8
陈屿盯着我的掌心,目光在我脸上和那朵莲花之间来回晃。
周围有人开始起哄:“陈屿,你就摸一下呗!摸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?”
“是啊,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,现在只要摸一下就能证明自己,怎么反倒不敢了?”
“要是真的一摸就化,那他不就直接认输了吗?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
陈屿嘴唇抿成一条线,腮帮子紧咬。他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目光,终于一咬牙,伸出手来。
他的指尖悬在我掌心上方,顿了两三秒,像是在憋劲,随即猛地戳向那朵朱砂莲。
指尖刚碰到莲花花瓣的刹那,我掌心的朱砂印骤然亮起,一道灼目的红光炸开。
与此同时,陈屿闷哼一声,猛地缩回手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,撞在身后本家叔公身上,险些坐倒在地。
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,脸色瞬间变的惨白。
那根碰过朱砂印的手指,指尖多了个小红点,像被尖刺扎了一下,正往外渗着一颗圆润的血珠,定睛一看那血是黑的。
陈屿盯着指尖那滴黑血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周围的人也都看清了。
王婆子拄着拐杖,哑着嗓子喊了一嗓子:“黑血!这是傩神的警告!老傩祝活着的时候说过,傩神印记是有灵的,认主!不是选中的人碰了,就是冒犯神明!轻则见黑血,重则折寿损命!”
陈屿猛地抬头看我,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:“你!你故意的你故意引我碰的!”
我没吭声,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,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。
“陈屿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
我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地砸下来,“是你一口咬定我这神印是画的,上赶着要伸手验真假。我拦都没拦,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?”
周围有人看不下去,低声嘀咕:“自己非要碰,怪得了谁?”
“就是,陈砚都劝了,他自己不信邪。”
“黑血都出来了,这还能有假?傩神都动怒了,他还嘴硬。”
陈屿低头看着指尖凝固的黑血,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不受控地簌簌发颤,脸色惨白如纸,连站都快站不稳,可这一次,周遭没一个人上前搭手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里慌慌张张扫了一圈:母亲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,大姐陈桂英铁青着脸抿嘴不说话,沈知微站在人群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寒水。
最后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苏晚身上。
陈屿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:“苏晚姐,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?”
苏晚肩膀猛地一颤。
“你忘了你跟我说的话了?”
陈屿身子晃了晃,声音抖得带了破音,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荡然无存:“你说过,只要我好好的,你什么都愿意帮我。你说过,要是我和我哥之间闹矛盾,你一定站在我这边。你现在不说话,是想看着我栽进去?”
苏晚终于抬起头。她脸色很难看,嘴唇抿得发白,眼尾绷得发紧。
她看看身形摇摇欲坠的陈屿,又看看我,咬了咬唇,终于开口:
“陈砚,你别闹了。把印子擦掉,跟我回家。咱们成亲,好好过日子,行不行?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见我不吭声,又往前走近一步,语气里带着点哀求: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,可陈屿他从小就这性子,你让让他又能怎么样?咱们不是说好秋后成亲的吗?你现在要是当了傩祝,咱们俩怎么办?”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:“对啊,他不是跟苏家姑娘有婚约吗?要是当了傩祝,这婚约可就作废了。”
“是啊,二十年不能娶妻,他等得起吗?”
苏晚像是找到了底气,声音也大了点:
“你也听见大伙的话了,你该跟我回去。你一个大老爷们,守着那座荒庙能有什么出息?冷锅冷灶的,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跟我回家,往后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,还不行吗?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眼圈都红了。
我看着面前这张脸,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我居然掏心掏肺喜欢过,这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