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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见我没搭腔,又往前挪了半步,语气更急:“陈砚,你听我一句劝,这傩祝真不是好干的。你忘了老傩祝?数九寒天一个人蜷在破庙里熬,过年过节家家热热闹闹,就他独个儿对着泥胎神像说话。你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?”
我冷笑一声:“昨晚我戴着面具跪在神像前的时候,就已经是傩祝了。”
这就是我的亲娘、我的亲弟弟,还有我未过门的媳妇,就因为陈屿一句不想去,就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把我往火坑里推。
苏晚脸色白了一瞬,张了张嘴还想劝,我直接抬手打断她。
“我懒得跟你们掰扯。今天就把话放这儿,让你们死个明白。”
我摸出怀里的粗布帕子,攥着往掌心狠狠蹭了几把,指节都用得发白,随即把帕子展开,举到众人面前。
洁白的布面上干干净净,连一点红印都没蹭下来。
“都看清楚了?我这印记,擦不掉!”
沈知微这时缓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声音清冽平静:“各位叔伯,我本不该插手傩祝传承之事。但旁观了许久,有几句话不吐不快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陈屿,语气依旧平和:“陈二公子,你说你才是傩神选中的传话人。那我问你,傩神赐言降谕的时候,行法的人能不能睁眼?”
陈屿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答不上来,对吧?”
沈知微微微颔首。
“答案是不能。傩神附身之时,行法人双目必须紧闭,这是我方才请教过镇长和王婆婆之后确认的规矩。你若真是傩神选中的人,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。”
我看着沈知微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个我今天头一回见的女先生,比我的亲娘、亲弟弟,还有我掏心掏肺待了多年的未婚妻加起来,都更愿意替我说一句公道话。
陈屿的脸色惨白。
他忽然怪笑了一声。
他笑着笑着,眼泪又涌了出来,语气里再没半分示弱,反倒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癫狂:
“沈知微,你说得好,说得真对啊!你见过世面,懂规矩,可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我哥说话?”
沈知微眉头微蹙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陈屿往前踉跄了两步,伸手指着我和沈知微,声音拔高了八度,尖得刺耳:
“你们俩是什么关系?你凭什么这么帮他?你敢当着全镇人的面说清楚吗?”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陈屿这话太恶毒,是要往我和沈先生身上泼脏水,毁人名声。
沈知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语气冷了几分:“陈二公子,请你自重。我和陈砚素不相识,今日之前连一句话都没说过。我站出来,只凭事实二字!”
陈屿像是没听见,猛地转头对着地上跪着的村民嘶吼,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癫的急切:
“你们别被她骗了!他们俩肯定早就串通好了!要不然我哥怎么敢这么嚣张?要不然她怎么这么巧今天就在镇上?你们好好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!”
人群又骚动起来。
有人面露狐疑,有人交头接耳,还有几个人将信将疑地来回打量我和沈知微。
陈屿这盆脏水劈头盖脸泼下来,半点儿实据都拿不出。
可谣言这玩意儿,从来就不需要什么证据,只要有人信了半分,它就能在人心里扎下根,再想拔就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