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过座位往放映室走。
商聿津追上来,伸手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那段声音只用了二十几秒,片尾会重新补授权。今天先把发布会走完,我回家再向你解释。”
他的掌心依旧温热。
十七个月前,这只手在车站抱着我,迟迟不肯松开。
他说进村前的筹备最多两个月,正式拍摄三个月,第一场雪落下前一定回来。
我当时已经办好停薪留职,连行李都收拾好了。
临出发那晚,他才告诉我,进山名额只剩一个。
樊听澜学过当地土话,又愿意兼任收音和场务,比我更合适。
他将我的车票从行程单里抽出来,低声哄我:“见青,等我把路探熟,下次只带你。”
后来第一场雪化了,第二年的雨季也过去了。
我等来的,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。
我将手腕抽出来。
“商聿津,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录音。你修复它的时候,答应过不会给第三个人听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瞬慌乱,很快又被门外的催促压了下去。
“原始磁带还在家里,这只是修复后的副本。村里的送嫁调缺了一段,听澜无意中听见,觉得旋律相近,才临时放进去。”
樊听澜抱着婚礼展板走来,接过了他的话。
“那段歌让整部片子活了。嫂子的外婆要是知道自己的声音能被这么多人听见,应该也会高兴。”
她将一只银色发梳递给商聿津。
“帮我取下来。卡住头发了。”
商聿津低头替她解缠在梳齿里的发丝,手指放得很轻。
从前外婆住院,我在走廊里哭得抬不起头,也是他替我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那盘磁带的带子断过。
他借来旧机器,熬了几个晚上,一点点把声音接了回来。录音修好的那天,他做了一块巴掌大的木场记板,把磁带装在后面的暗格里。
场记板上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。
他笑着告诉我,以后我们的每部片子,都从我合下第一板开始。
我信了很多年。
直到今天才发现,誓言和素材一样,放进谁的镜头里,就能被剪成谁的故事。
身后突然传来木架摩擦地面的刺响。
工作人员推来展示婚俗的旧门框,顶部横梁松脱,径直向我们倾下来。
商聿津转身护住樊听澜,将她带到墙边。
我来不及避开,沉重的木角撞上肩膀,半边手臂瞬间麻了。
文件散了一地。
工作人员慌忙扶起门框,又蹲下来替我捡纸。
樊听澜靠在商聿津胸前,手背擦出一道红痕。
他握着她的手仔细检查,朝外喊人拿药箱。
她瞥见地上的离婚协议,鞋尖刚往前移,商聿津已经拉着她去后台。
“你太太好像也伤到了。”
她口中提醒着,身体却顺势贴得更近。
商聿津回头扫过我垂在身侧的手臂。
“见青知道怎么照顾自己。你这只手还要做后期,不能留伤。”
他们走后,工作人员把沾了灰的文件递给我。
最上面那张外派通知已经被鞋印遮住了去向。
我掸掉纸上的灰,手机同时亮起。
单位催我两天内到榕城报到,逾期便视为放弃。
这一次,我不打算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