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商聿津才回家。
门锁转动时,我正在封最后一只纸箱。
他拖着两件设备进来,樊听澜跟在身后,怀里抱着那块刻有他们名字的婚牌。
“酒店放不下母带,我今晚在工作室整理。明早还有采访,省得来回跑。”
她熟练地换上客用拖鞋,径直走向我的剪辑室。
商聿津把门禁密码也告诉了她。
这十七个月里,她来过多少次,我已经懒得追究。
商聿津终于注意到客厅里的纸箱。
“首映宣传还要一周,你先把出差往后推一推。记者想拍一组我们回归家庭的镜头,你露个面,网上那些猜测自然会散。”
我将书架上的最后一本剪辑笔记放进箱子。
“你们已经有最像夫妻的镜头,不需要我。”
他解围巾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为族谱生气。那张纸出不了村,仪式结束也就结束了。我们在祖屋各睡一边,除了拍摄,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樊听澜倚在剪辑室门边笑了。
“聿津睡眠浅,屋顶漏雨的夜里总醒。我替他堵过瓦缝,也给他烧过炭。嫂子放心,我一直守着你认定的那条线。”
她每说一句,商聿津的眉头便紧一分。
可他最终只是催她去处理母带,没有纠正那种近乎炫耀的口吻。
樊听澜把婚牌挂在剪辑室正中的墙上。
那里原本钉着我和商聿津的第一块场记板。
如今墙上只剩一道浅色方印。
墙上的浅印还在,原来的场记板已经不见了。
樊听澜拉开设备柜,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木盒。
“这块旧板占地方,我收起来了。里面还有盘老磁带,正好被我拿去做了采样。”
盒角磕掉一块,场记板从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来。
我的名字上压着一道新划痕。
我伸手去拿,樊听澜先按住盒盖。
“影片还在宣传期,原始采样要统一保管。嫂子带走以后突然反悔,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。”
我抬起眼,看向商聿津。
“把外婆的磁带还给我,影片里的声音全部删掉。”
商聿津走过来,将木盒从我们中间抽走。
“发行版本已经送审,现在换配乐会错过评奖。等这一轮结束,我亲自把母带修好,再给你做一个新盒子。”
他把木盒递给樊听澜,让她锁进设备柜。
那一瞬,我肩上的伤像是又被木梁砸了一遍。
曾经熬夜替我修复磁带的人,如今亲手将它锁在另一个女人手里。
樊听澜合上柜门,钥匙绕在指尖。
“一段声音能换来一个奖,老人家这辈子也算没白唱。嫂子总盯着私情,格局未免太小了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,手臂的钝痛让杯中水晃到了她的婚牌上。
红色墨迹顺着木纹洇开。
樊听澜脸上的笑终于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