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聿津迅速抽纸去擦,语气也沉下来。
“这是村里老人送的东西。迟见青,你心里有气冲我来,别糟蹋别人的心意。”
我的名字从他口中落下来,已经没有半点温度。
我俯身抱起纸箱。
他伸手想接,我避开后,将箱子搬到门边。
“明晚的直播,你穿得正式一点。”
商聿津把被染红的纸扔进垃圾桶。我低头封箱,他便当我已经答应了。
“等宣传结束,我陪你去给外婆扫墓。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。”
出发进山前,他也答应清明陪我去墓园。
到了那天,樊听澜临时通知他开筹备会,我独自在雨里烧完了纸钱。
樊听澜抬手替他擦去指缝里的红墨,催他进剪辑室。
房门合拢,里面很快传出他们讨论镜头的声音。
我联系搬家公司,将预约时间提前到了天亮。
清晨,搬运工抬走了最后一个纸箱。
属于我的衣服、书和工作设备装了半车。
剩下的家具大多是婚后一起买的。我列好清单交给律师,连挂在门后的围裙都没有带走。
商聿津和樊听澜天没亮便去了直播现场。
临走前,他把一张家属证压在玄关柜上。
“晚上七点入场。别迟到,今天别再让听澜下不来台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他甚至没有发现,鞋柜里只剩下他的鞋。
我从工具盒里取出备用钥匙,打开设备柜,取回外婆的磁带和旧场记板。
樊听澜把数字副本上传到了工作室服务器,原件已经没有继续扣留的意义。
我向制片方发出停止使用通知,也退出了工作室的共同管理账户。
电脑弹出确认框时,我想起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天。
商聿津拿着营业执照跑回家,把我从灶台边抱起来转了一圈。
“以后你负责把故事剪好,我负责把故事拍回来。谁先出名,谁就养另一个。”
后来他真的出了名。
我替他核合同,追欠款,给那些摇晃失焦的素材收拾结尾。
每当我累得想退出,他总会把旧场记板放在桌上,提醒我那是“我们的片子”。
可《山婚》所有公开物料里,找不到我的名字。
我合上电脑,将工作室钥匙留在空荡的桌面。
离婚协议放在餐桌正中,外派通知压在最后一页下面。
下午四点,我坐上了去榕城的高铁。
商聿津的消息在开车前不断跳出来。
【声明签好了吗?】
【制片人说你要求撤掉片尾曲,你先把通知收回。】
【今晚直播很重要,别拿外婆的磁带赌气。】
我把手机扣在膝上。
列车启动前一分钟,屏幕忽然亮起。
商聿津打来了电话。
那边有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房门被推开的重响。
“迟见青,你把家搬成什么样了?”
纸页翻动的声音穿过听筒。
他的呼吸一点点停住。
“离婚协议、外派通知……你今天去榕城报到?”
站台广播恰好响起,清楚报出了列车终点。
商聿津的声音陡然发紧。
“见青,你已经走了?你去哪里了!”
车门在他的尾音里合拢。
我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