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榕城时,天已经黑了。
单位替我安排的宿舍很小,窗外正对着一排香樟树。
我拆开最先送到的纸箱,把外婆的磁带放进抽屉,又将旧场记板靠在书桌边。
手机震了一路,电量只剩下一格。
商聿津发来十几段语音,前几段带着怒气,后来只剩下沙哑的恳求。
最后一段只有一句。
“我来榕城接你,我们当面谈。”
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他,随后关机充电。
第二天,我到影像资料中心报到。
负责人将一批旧录音交给我,让我确认授权范围。那些声音来自许多普通人,有的只允许学术保存,有的愿意公开,却要求隐去家人姓名。
我将不同权限分开标注,逐项锁进系统。
中午,办公室的电视正在重播《山婚》的采访。
樊听澜对着镜头红了眼眶。
“我们在山里遇到塌方,聿津用身体护住设备。我发烧时,他背着我走了几公里。如今有人坐在家里,用一盘磁带否定整个团队,我替所有吃过苦的人不值。”
画面下方很快挤满评论。
有人骂我把丈夫逼去深山,等他成功又来抢功。
有人说我占着结婚证,却没陪他熬过最难的日子。
樊听澜没有提我的名字,却把首映礼上那张声明拍得清清楚楚。
纸上印着“迟见青”。
商聿津的电话紧跟着打进办公室。
我接通后,他先压低声音安抚。
“网上的事我会处理。你先撤回停用通知,影片明天要进入终审,现在换掉声音,整部片子的节奏都会毁。”
我将电视声音调小。
“我的代理律师会核对使用范围。你们愿意换配乐,影片还能继续;坚持使用,发行方会承担后果。”
他的呼吸变重。
“听澜刚从山里回来,情绪很不稳定。她那段采访只是替团队委屈,没有针对你。你已经去了榕城,没必要还揪着一段声音不放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授权分类表。
“商导,私人录音不因你觉得值得,就会自动变成公共素材。”
称呼落下后,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。
他再开口时,声音低了许多。
“你以前叫我聿津。”
负责人推门进来,将制片方送达的材料放在桌上。
里面有《山婚》的全部声音清单,也有我申请核验的原始素材硬盘。
我挂断电话,插入硬盘。
目录最上方有一个未经剪辑的文件夹。
【入村第一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