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晃得厉害。
画面里,商聿津和樊听澜站在古村门外,几名老人隔着石桥同他们交谈。
负责引路的老人指向半山腰的一户人家。
“外乡人要住祖屋,找村里一户作保就成。你们有家眷,也可以把家眷接来。”
樊听澜立刻转向镜头外。
“找人作保要等,嫂子也来不了。我们直接登记成夫妻,今晚就能住进去。”
商聿津脸色僵了一瞬。
“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族谱又不和民政局联网。村里婚礼是拍摄内容,回城以后谁还当真?”
樊听澜翻开策划本,将一页拍摄清单递到他面前。
“用夫妻身份,送嫁、合房、回门都能拍。错过这次祭祖,至少再等一年。嫂子那么支持你,不至于毁你的机会。”
山风吹动商聿津的外套。
他站在桥边很久,最终接过了登记用的红纸。
“先把片子拍下来。见青那边,我回去解释。”
我暂停画面,掌心全是冷汗。
从来没有“村里只认结过亲的人”。
他们有别的路,只是那条路慢一些,能拍到的东西少一些。
商聿津在我和镜头之间,选择了一条最省事的路。
后面的素材更加清楚。
樊听澜提出,将两人的夫妻身份延续到宣传期,让观众相信他们真的共同生活过。
商聿津坐在祖屋门槛上擦镜头。
“回城以后收一收,别让见青难堪。”
樊听澜笑着靠上门框。
“只要她不来现场,就不会难堪。”
他低头继续擦镜头,任由她把方案合上。
另一个文件夹里,樊听澜从他的电脑中翻到了外婆的录音。
商聿津伸手合过一次屏幕。
“这是见青的东西,她不喜欢外人听。”
樊听澜把耳机重新戴回去。
“越私人的声音越能打动人。你想拿奖,就不能什么都舍不得。”
镜头外传来火塘爆裂的声音。
商聿津最终将音频复制进了项目文件夹。
“只用一小段。她会理解。”
电脑屏幕黑下去,我在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。
原来樊听澜没有偷走任何东西。
每一扇门,都是商聿津亲手替她打开的。
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。
商聿津出现在门口,外套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褶皱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,另一只手攥着被染花的婚牌。
“我已经把牌子摘了。见青,我们回家,把这十七个月慢慢说清楚。”
我将电脑转向他,按下播放。
他盯着画面中接过红纸的自己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
“当时祭祖只剩两天。我怕错过以后,再也拍不到完整的仪式。我承认我走了捷径,可我和她真的没有越界。”
我把声音清单和律师函推到桌边。
“你清醒地用了我的声音,也清醒地和她办了婚礼。身体有没有越界,改变不了这些选择。”
他的手压住离婚协议,指节泛白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我可以换掉录音,也可以在下一场采访里澄清。评奖结束以后,我们再谈离婚。”
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一排。
我收好硬盘,绕过他去关办公室的门。
十七个月后,他还是在让我等。
这一次,连离开都要排在他的电影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