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钻进了那个洞口。
暗道里漆黑一片,只能靠抓着他的衣角往前走。
脚下的砖地湿滑,头顶时不时蹭到冰冷的拱顶。
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,不知走了多久,久到我双腿发软的时候,前方终于漏进来一点光。
他从暗道口先钻出去,然后回身伸手接我。
“小心滑。”
我被他拉着爬上地面的时候腿一软,整个人撞进他怀里。
他胸口的心跳又急又重,隔着衣料咚咚地砸在我耳朵上。
我退开半步抬头看,面前是一条僻静的巷子,两侧是高耸的灰墙,头顶是一角窄窄的夜空。月色冰凉如水,照得巷子里青石板泛着白光。
我回头看去,身后是一道老旧的后宫角门。
我出来了。
夜风吹过,我打了个寒战,浑身的汗被风一吹,凉透了。
我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吗?”
月光照着他的脸。
他脸上那些温润笑意全不见了,眉眼间的轮廓在月色里显得冷硬又陌生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慢慢递到我面前。
月光落上去,我看见了。
那是一块令牌,通体乌黑,没有纹饰没有铭文,只有正面刻着一个字。
笔画很简,却力透金石,像用刀一笔一划凿进去的。
“先”字。
我看着那个字,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我认得这个东西。
前世我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,偶尔听老宫人提过一嘴,先帝驾崩前亲手铸了一批暗令,总共七枚,赐给了最贴身的七支暗卫。
新帝登基之后这些东西本该全数销毁,可宫里一直有传言说漏了一枚,不知落在谁手里。
我没想到它会在陆砚手中。
我退了一步,后背抵上了巷子冰凉的砖墙。
“你是先帝的人?”
陆砚看着我,月色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,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他没把令牌收回去,就那么托在掌心里让我看。
“我不只是先帝的人。”
巷子那头忽然亮起一片火光。
橘红色的光从巷口涌进来,伴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和甲胄碰撞的金属声。
由远及近,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我猛地转头。
巷口已被火把照得通亮,黑压压一片禁军铁甲堵在那里,刀剑出鞘,刃上反射的火光晃得人眼晕。
为首的禁军统领勒马而立,手里长剑直直指向我们。
“奉皇后懿旨,沈微雨私逃出宫,罪加一等,格杀勿论!”
他身后数十张弓同时拉开,箭簇对准了巷中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皇后她算准了今夜会有人来救我,早就在宫墙外头布好了天罗地网。
陆砚动了。
他把我往身后一挡,脊背挺直了站在我面前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把那枚令牌举过了头顶。
“先帝密旨在此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砸在整条巷子里。
“宣沈家次女沈微雨,入皇陵,见遗诏。”
禁军统领愣住了。
他身后那些拉弓的甲士手里的弦全绷在半空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皇陵。
遗诏。
这四个字砸下来,比什么刀剑都好使。
先帝的遗诏意味着什么,这些在宫里当差的人比谁都清楚。
那东西一旦现世,这江山是谁的还真不一定。
陆砚迎着满巷的火光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先帝驾崩前亲笔遗诏藏于皇陵,今夜,我带沈微雨入皇陵取诏,谁敢拦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缓缓回身看了我一眼。
满巷死寂。
我看着陆砚的背影,脑子里所有碎片一下拼在了一起——
他为什么能在沈家祠堂里那么笃定地拿出官府备案的婚书。
为什么能在深夜拿到宫里的路引,为什么连皇后宫里的暗道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伸手替我擦了一下眼泪,指腹粗糙的薄茧蹭过我颧骨。
“别哭,我带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