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他走到我身边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,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,避开伤口。
“疼不疼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周闻盯着他的手,脸色瞬间阴沉。
“你是谁?”
谢沉舟没有理他,只把我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。
周闻伸手来拉我。
“沈夕,过来。”
谢沉舟手臂自然地揽住我的肩,将我护到身侧,拿出了那本结婚证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
“沈夕,我的合法妻子。”
谢沉舟说完,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周闻死死盯着那本结婚证,像是没有听懂。
过了几秒,他才认出谢沉舟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周闻冷笑一声,视线转向我。
“沈夕,你为了逼我低头,连多年不联系的竹马都找来了?”
他说得很笃定。
仿佛只要他不相信,这本结婚证就是假的。
谢沉舟翻开证件,把登记日期放到他面前。
周闻的目光停在日期上,指尖明显僵了一下。
可他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领了也能离。”
他看着我,语气甚至温和了几分。
“夕夕,婚姻不是拿来赌气的。你舍不得奶奶认可过的感情,也不可能一天之内爱上别人。”
“你只是想让我哄你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,胸口没有预想中的疼。
只觉得累。
他确实了解从前的我。
从前的我会因为他一句软话,替他找无数个借口。
可他不知道,人被伤透以后,真的会变。
妈妈终于反应过来,伸手去抢结婚证。
“这不算数!你马上跟他离婚!”
谢沉舟先一步收回证件,将我挡在身后。
爸爸气得脸色铁青。
“沈夕,你拿终身大事报复家里,像什么样子?”
“我们不就是让你姐姐穿了一次婚纱吗?你非要毁掉所有人的心情?”
我抱紧奶奶留下的箱子。
“你们把我的婚房给她,把我的房间给她,把我的婚纱和戒指也给她。”
“现在连我的婚姻,你们也要替我做主吗?”
妈妈怔了怔,随即提高声音。
“我们是你父母,还能害你?”
我没有再争。
谢沉舟弯下腰,将散落在走廊里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。
奶奶织的围巾被压得变了形。
他拍掉上面的灰,单独装进干净的袋子里。
没有一句安慰。
可我眼眶突然发热。
周闻从来不肯碰这些旧东西。
他说,有时间收拾这些,不如把定位打开。
沈柔忽然捂住胸口,踉跄着扶住桌角。
“妈,我喘不过气……”
妈妈慌忙跑过去。
周闻也下意识迈出一步,扶住她的肩。
这是他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。
可这一次,他走了两步后,忽然回头看我。
谢沉舟已经打开随身带来的医药包。
他蹲在我面前,小心揭开被血粘住的纱布。
伤口再次渗血,我忍不住缩了一下手。
“疼就说。”
谢沉舟没有责怪,只放轻动作。
他先消毒,再上药,最后重新包扎。
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小时候我怕疼,每次摔伤都不肯让医生碰。
谢沉舟便买来绷带,在自己手臂上练习。
后来他离开这座城市,我以为他早忘了。
没想到他还记得。
周闻盯着我们,脸色越来越沉。
沈柔在他怀里哭出声。
“阿闻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他最终还是收回目光。
“不会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临走前,他走到我面前。
“明早九点,民政局。”
他把登记时间发到我的手机上。
“别迟到。今晚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消息很快被谢沉舟的电话提醒盖住。
医院后来检查出沈柔没有问题,只是情绪激动。
这些是妈妈发消息告诉我的。
她还责怪我不肯跟去医院,害姐姐哭了整整一路。
我没有回复。
谢沉舟把我的东西搬上车,又问我想去哪里。
我看着怀里的旧相框。
“我没有地方去。”
说出这句话时,我的声音很轻。
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难过。
可承认无家可归,还是让我心里发酸。
谢沉舟替我系好安全带。
“先去我那里。”
“客房一直空着。你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找你结婚吗?”
“你愿意说,我就听。”
“你不愿意说,我就不问。”
他启动车子,没有逼我给出答案。
那天晚上,周闻让人送来一束白玫瑰,还有一块不甜的蛋糕。
都是我曾经喜欢的。
卡片上只有一句话。
【台阶给你了,明早回来。】
我把花放在门外,没有碰。
蛋糕也原样退了回去。
后来共同朋友告诉我,周闻整夜守着手机。
每隔几分钟,他就查看一次消息。
天亮时,他还在告诉自己,我只是等他先服软。
早上九点,他站在民政局门口。
手里拿着原本要给我的戒指。
九点半,他给我打电话。
十点,他让助理联系我。
十一点,他终于发现,我没有迟到。
我只是不会再去了。
而那时,我正坐在谢沉舟家的餐桌前。
他把温热的粥推到我面前。
“先吃饭。”
我低头喝了一口。
胃里渐渐暖起来。
这是我离开那个家以后,第一次有人没有问我去了哪里。
也没有要求我报备。
他只问我,粥烫不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