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柔从医院回来后,哭着说那场拍摄不完整。
“夕夕提前走了,奶奶收不到真正的全家福。”
妈妈立刻决定重新拍一次。
爸爸也认为是我不懂事,才害所有人折腾。
他们让周闻陪沈柔补拍。
周闻本来拒绝了。
沈柔却拿出一本小时候的日记。
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句话。
【长大以后,我想做一次最漂亮的新娘。】
周闻最终还是心软。
他包下了临江酒店。
那是我曾经最想办婚礼的地方。
我给他看过很多次酒店的照片。
我喜欢露台,也喜欢江边的灯。
那时周闻只回了我一句。
“形式不重要,别浪费时间。”
现在,他为沈柔补上了香槟塔、誓词卡和整晚的烟花。
他说只是完成拍摄。
可共同朋友告诉我,他特意让人把照片发到朋友圈。
他以为我看见以后会吃醋。
只要我还会吃醋,就一定会回去。
摄影师让沈柔站到他身边。
她依旧穿着我的婚纱。
周闻看着裙摆上的铃兰,第一次走了神。
摄影师提醒他们对视。
他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拍得太像真的。”
沈柔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周闻依旧递了手帕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擦。
那天,我没有看见酒店里的烟花。
谢沉舟带我去了奶奶以前住过的旧宅。
奶奶去世前,曾在那里寄存过一箱首饰。
钥匙一直在我手里。
可爸妈嫌房子老旧,早就不愿再去。
旧宅很久没人住。
屋里全是灰,窗户也有些漏风。
谢沉舟提前找人清扫过。
桌上放着热粥,鞋柜里有一双软底鞋,连我常用的止痛药都准备好了。
我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堵得厉害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疼?”
“你以前一紧张就胃疼。”
谢沉舟说得平常。
我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我和周闻在一起多年。
他知道我胃不好,也知道药放在哪里。
可每次我疼,他先问的都是,我为什么没有按时吃饭。
谢沉舟没有问。
他只把温水递给我。
奶奶的首饰箱放在旧衣柜最里面。
我打开箱子,看见里面有一对金镯子,还有她戴了几十年的玉坠。
最下方压着一张纸。
奶奶的字写得很慢。
【都给夕夕。她不争,不能当她不需要。】
我的眼泪一下子落在纸上。
我急忙抬手擦掉,怕把字弄花。
谢沉舟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
他给了我足够的时间。
我抱着箱子坐了很久。
奶奶去世以后,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懂事。
他们说姐姐身体不好。
说父母不容易。
说周闻愿意管我,是我的福气。
只有奶奶记得,我不争,不代表我不疼。
离开旧宅时,外面下起小雨。
石阶有些滑。
谢沉舟走在我前面,一手提着箱子,一手替我提起裙摆。
我随手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没有他的脸,只有他握住裙摆的手。
我发到朋友圈,只写了四个字。
【东西取回。】
周闻看见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很多次。
他认出了旧宅,也认出了我身上的裙子。
他不安的不是我拿回了什么。
而是谢沉舟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扶,什么时候会怕裙摆沾水。
周闻从前也知道。
只是他很久没有做过了。
补拍结束后,沈柔还在抱怨我关闭定位。
她说得太顺口。
“夕夕那天不只关了定位,还把平板内容备份了。她就是早有准备。”
周闻忽然看向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备份了平板?”
沈柔脸色一白。
“妈告诉我的。”
可妈妈根本不懂电子设备。
我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备份的事。
周闻没有当场追问。
他只让人撤掉酒店的布置。
沈柔问他,烟花还放不放。
他说:“随便。”
那晚,周闻把原本为我准备的戒指放在桌上。
旁边还有我们的婚礼日程。
他拍下照片发给我。
可消息没有送达。
于是他让助理转发。
助理打来电话时,我正在收拾奶奶的首饰。
“沈小姐,周总让我告诉您,婚礼流程没有取消。”
“戒指也给您留着。”
我轻声说:“请他扔了吧。”
助理沉默几秒。
“周总说,明天您看见戒指,就会回去。”
我摸着奶奶留下的纸条。
“不会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谢沉舟将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。
是婚后财产协议。
他的个人财产归他。
婚后共同居住的房子,单独赠与我。
我皱了皱眉。
“我们只是临时结婚,我不能要。”
“这和婚姻能维持多久无关。”
谢沉舟把笔放下。
“住处应该让你安心。”
我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
从前周闻说,他会给我一个家。
可那个家要我听话,要我退让,还要我永远留在原地。
谢沉舟没有说家。
他只是把选择权放到了我手里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认真想,也许这场仓促的婚姻,并不是我逃离周闻的工具。
也许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