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怕了
马车停在茶楼后门,碧落先跳下来,伸手扶了姜拂一把。
后门处守着两个护卫,在姜拂进门后,护卫伸手拦住跟在后面的碧落。
“殿下吩咐,只让姑娘一人进去。”
姜拂转身,抬手掀开幕篱,蹙眉:“她是我的婢女,要和我一起。”
“殿下吩咐,只见姑娘一人。”护卫冷漠无情。
碧落不悦,打算硬闯,姜拂拦住:“你在此等我,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,你再进来寻我。”
萧墨既邀她来此,应是上次她给的线索有了答案。
两人接下来要聊的事,确实不方便碧落旁听。
碧落不放心:“小姐,你一个弱女子,若他对你起歹心怎么办?”
守门的护卫面色一凛:“你别胡说,殿下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碧落:“呵。”
护卫被挑衅到,当即要拔剑砍了这污蔑殿下的人,姜拂轻咳一声:“殿下对我以礼相待,你不必担心。”
便是那人是道貌岸然的禽兽,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
碧落不情不愿的应下。
护卫们收回剑,对碧落回了个冷哼。
门在身后合上,放下幕篱的纱帘,姜拂沿着小道往前走。
茶楼后院很安静,走廊靠外垂着竹帘,把日头切成一条一条,人从其中走过影影绰绰。
院子外的树上传来蝉鸣声,一阵一阵,吵得人耳朵疼。
萧墨坐在院中搭的凉亭里,手里端着盏查,姿态闲散地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见姜拂过来,他抬抬下巴算是招呼,顺带止了姜拂的问安。
姜拂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,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,圆桌上摆着一局残棋。
她抬手取下幕篱放在一旁,露出一张容颜清绝的脸庞,不见半分柔媚俗态,看过来的眼眸若寒星秋水。
无过多脂粉堆砌,气质也是清冷如山间孤雪,美得淡漠疏离。
萧墨眸色晦暗,心中升起摘下天上月的念头。
越是干净的东西,越让人想弄脏。
谁不想摘下高山之上难以攀折的雪莲花?
男人皆有征服欲,越难得,便越要得到。
姜拂盈盈望着他:“殿下的心情瞧着比上次好。”
压下心头泛起的痒,萧墨放下茶盏:“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,心情自是好。”
得知王崇远是老二的人,一些事做起来就方便多了,也足够让他在钱铎一事上扳回一局。
姜拂笑笑没说话。
萧墨挑眉,诧异她竟没借机提条件。
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,姜拂慢悠悠泡茶,似乎不好奇萧墨为什么邀自己来此,也不在乎来此的结果。
行云流水的泡完茶,把新斟的茶推到萧墨面前,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口。
茶是好茶,雨前龙井,入口清甜,回甘悠长。
萧墨一直盯着她,看她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,看她淡然自若。
端起茶抿了口,他笑道:“你很有意思,孤不缺幕僚,缺的是红袖添香。”
“殿下,我胃口比较大,此生只为妻,不为妾。”姜拂没直接拒绝。
萧墨神色淡了些:“你可知何为贪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“知道,”姜拂轻笑,笑容不深,却让雪山融化灿若春花,
“我同殿下一样,只爱那唯一的位置。”
他想当至尊,她也只当正妻。
凉亭的檐角挂着铜铃,细微的清风拂过,铜铃叮叮当当响,给闷热的午后配上一段懒散的乐曲。
萧墨凝视姜拂半晌,没对她的话给出回音,而是抬手朝下了一半的残棋上点了下。
“会下棋吗?”
姜拂谦虚:“会一点。”
“陪孤下一局。”
萧墨捻起白子,在难舍难分的棋盘上落下一子。
姜拂敛眸,捻起黑子紧随其后。
两人谁也不说话,注意力全放在棋盘上,亭外蝉鸣伴随着铜铃声,奏出不成调的曲子。
萧墨落子很快,每一步都没有犹豫,一如他做人,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,不给旁人留余地。
这样的人,也不给自己留退路。
他是太子,必须一往无前,不需要退路。
姜拂落子慢,每一步皆是斟酌再斟酌,走得稳又准。
萧墨从一开始的姿态随意,到后来的严阵以待,几次抬眸深目望向姜拂,姜拂只做不知。
棋局过半,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,谁也占不了上风。
捻起一枚白悬在半空,萧墨忽然开口:“你从何得知王崇远是谁的人?”
“我有我的门路,我说过,我会比我父亲更有用。”姜拂捻起黑子落子棋盘上,堵住他一条大龙的气口。
萧墨垂目看了眼黑子,把那枚悬了半天的白子落在别处。
“孤听闻,皇叔离京之前去过靖安侯府,他对你似乎颇有兴趣?”
姜拂含笑抬眸:“殿下怕了?”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姜拂两指捏着黑子手背撑住下颌,眸中漾开一池春水:“殿下放心,我只对殿下感兴趣。”
萧墨手中的白子滑落,掉在了棋盘上,紧绷的局势输赢已现。
“殿下,落子无悔,多谢承让。”姜拂轻飘飘落下黑子。
输赢已定。
萧墨蜷缩起手指,方才一瞬的失神,让稳操胜券的棋局输得干干净净。
一如他固若金汤的心房,被姜拂轻飘飘一句话戳出一道裂痕。
两人隔着袅袅茶雾对视,气氛有些暧昧,又几分凶险。
“姜拂,”萧墨眸底添上沉郁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姜拂毫不在意,摩挲着棋子冰凉的表面,笑意漫上眉梢:“我说的是真心话。”
她微微倾身,凑近萧墨:“煊王于我是萍水相逢,殿下才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。”
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,萧墨猛地偏头避开,喉结滚动一下。
“既心悦于孤,为何不肯同意提议?”
姜拂直起身,笑意淡去:“殿下,我说过的,我不为妾。”
萧墨一噎,指尖攥得更紧,他听出姜拂的意思,不是不能嫁,但必须以正妻身份。
若选姜拂,便意味着要放弃姜以柔背后的兵权。
身为储君,前路凶险,他不敢用儿女情长去赌。
片刻的沉默中,姜拂放缓语气,端起茶盏抿了口,软下声音:“殿下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,我知道您的难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