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奇遇记
老王叔说得没错,村里是个很复杂的集体,你有事大家会帮你,但这不代表你
赚了大钱,大家不会嫉妒你,不会眼红。
时常能听到这样的案例,谁谁家眼红邻居养牛,养鱼赚钱,就气不过,直接把牛偷走,把鱼毒死。
人的善总是相同的,可人的恶却是千奇百怪,不得不防。
所以,捡到老山参这事,陈年只告诉了老王父子还有媳妇,跟其他人半个字也没透露。
回家的路上,陈年紧紧攥着李桂花的手,畅想着未来。
“老山参卖的钱,我打算存起来,再攒多一点,就盖一套新房子住。”
“以后咱俩顿顿吃肉,肥肉留着擦锅,就吃瘦肉。”
“当家的其实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对我,哪怕天天跟你吃糠咽菜我也愿意。”
陈年顿了顿,忽然感觉喉头像是骤然堵了些苦涩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硬生生将那股酸楚咽了下去,低低应了一声好。
黑暗中,夫妻俩就这么并排走着,走向被月光笼罩的砖房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攥着彼此手的力道变得更大了起来。
这一夜两人睡得无比香甜。
香甜到他们甚至都没有听到破晓时的鸡叫。
还是王二敲玻璃的声音,才将陈年从梦乡中唤醒。
王二顶着破败的黄色狗头帽,吸溜着大鼻涕走了进来:“哥,我爸让你过去一趟,他联系好老板。”
“这么快?”陈年被老王的办事能力给惊到了。
他麻溜的穿上衣服,和李桂花匆匆打了声招呼,跟着王二去了医院。
进医院的时候,陈年看见老王端着苞米面粥,喝得不亦乐乎,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对陈年说,我厉害吧,一夜之间就把卖参的事给你办妥了。
陈年当然明白老王的苦心。
那山参留在手里,就像是个定时炸弹,是会让人夜长梦多的,山参这种东西,只有卖出去换到钱了才是宝贝。
如果换不来钱,那它就是大萝卜。
老王放下手里的粥碗,警惕的看了一圈,确定四周没人偷听,他鬼鬼祟祟的往陈年手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拆开纸条一看,上面写着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
中午十一点。
江畔饭店。
江老板。
陈年当然记得江畔饭店这个地方,它坐落于江边,号称全城最牛的一家饭店,80年代的这称呼没有一点褒义的意思,而是纯贬义。
这家饭店从服务员到厨子,要多横有多横,有一次,就因为人家顾客抱怨了菜有点咸,厨子直接拿菜刀给人家脑袋开瓢了,这件事影响很大。
以至于后来,饭店被逼无奈,只能在墙上贴着禁止工作人员伤害顾客的条幅。
陈年觉得这江老板是个人物,敢约在这种饭店交易参,他真不怕厨子拿菜刀出来,把参当成萝卜给剁了。
“陈年,你是不知道,你王叔我年轻的时候,没少跟人干仗,那不是打架,是真的干仗,什么刀和枪都是小儿科。”
“有一次打群架,对面给土炮都搬出来了,好在是没打响,不然老王叔也活不到现在。”
“江老板和我跟着同一个大哥混,我俩经历过不少生死,关系也最好,所以让你去跟他做买卖,我放心。”
陈年双手抱拳,真挚的说了一声谢谢叔,结果被老王用手指头敲了脑门。
“滚蛋,别玩这些虚的,要是真想谢谢叔,到时候分钱的时候多一点。”
陈年呵呵一笑:“行,到时候保证让你钱包鼓鼓的。”
“别跟我贫了,让王二跟你一起去,城里不比农村,那鱼龙混杂,什么人物都有,你一个人去,我怕你回不来。”
“还有就是,马银龙的大哥老三,就是省城的流氓,有王二跟着你,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帮你。”
陈年这会才想起来马银龙还在雪坑里躺着呢,算下来也躺了两天两夜了,这时候估计早就变冰棍了。
没办法,变成冰棍是他的命。
怪不得别人。
“王二要是跟我走了,谁留这照顾你,用不着叔。”
“用不着个鬼,小二他姑听我进医院了,一早就上车了来看我,中午就能到。”
陈年从怀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了老王面前。
“我这去省城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,到时候帮我看着点家,我担心马金龙那些小兄弟来找茬,给桂花找不自在。”
“你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?我把话给你放这,要是马金龙小兄弟真敢进村,我保证让他们死村里。”老王叔一边说,一边抢先钞票收进了怀里。
“不过咋说这也是你孝敬长辈的心意,叔要是不收也不好,行了,赶紧带着东西进城吧,一会不赶趟了。”
陈年提着东西,和王二出了医院,直奔村口的客车站。
其实这年月也没什么客车站,路边看见车你伸手拦住就行了。
人们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还是靠腿和自行车,有时候一天走个十几里不成问题,所以老一辈的人,膝盖和腿都或多或少的有问题,全是走太多累得。
陈年还算幸运,走了没一会就看见了大巴车,伸手上车,给售票员递钱,这对他来说是骨子里的记忆。
这种大巴车的售票员,有的时候甚至比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还横,这种车免不了吵吵把火的打架,售票员要是不横,镇不住场。
陈年和王二好不容易找了个下脚的地方。
两个人就这样互相贴着对方的身体,艰难的维持平衡。
贴了有一会,陈年实在是忍不住了,他看着王二说:“你能不用那玩意顶我的那玩意吗,把身子给我转过去。”
王二挠了挠头,把身子转过去,去戳左面那个锃亮的光头了。
摇摇晃晃了一上午,好不容易到了市里,下了车王二就吐了。
这一路颠簸,能忍住不吐的也真是身体素质惊人了。
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,江畔饭店出现在了陈年眼前,饭店的对面是封透的江面,灰扑扑的江面上时不时的有行人走过。
走进饭店的时候,时间刚好来到十点五十。
陈年站在门口看了一圈,一眼就锁定了江老板。
为啥,因为他太虚了,虚得太有辨识度了,只是看一眼你就再也忘不了那双忧郁的黑眼眶。
陈年都担心碰他一下,他这身子骨直接化了。
“江老板吧?我是老王叔介绍来的。”
江河上下打量着陈年,他很惊讶,这家伙竟然能在人群中一眼给他认出来。
江河站起来和陈年握了手,然后邀请他坐下:“二位车马劳顿,肯定还饿着肚子,不如边吃边聊。”
陈年倒也没客气,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。
王二就更不客气了,直接给盘子端起来往嘴里倒菜吃。
坐在江河旁边的白衣女人,一个劲的用白眼翻着陈年和王二。
如果眼白能砍人,那陈年他俩现在早就变成切片猪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