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妈把我所有纸箱搬回原来的房间。
喜字被她一张张撕下来。
红纸粘在墙上,留下一块块丑痕。
她把恶性报告摊在床上,又把住院押金单、预支工资申请、公益救助确认表摆在一起。
她终于看懂。
我向家里求过。
向医院求过。
向单位也求过。
只有家里把我的求救当添乱。
我爸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张旧合照。
背面那句以后一起照顾两个孩子,被岁月磨得发淡。
我妈摸着照片上的我。
“那年她也疼得一直哭。”
“我还答应她,以后不会再让她怕。”
我爸把照片翻过去。
“后来我们只记得嘉树坐轮椅。”
“忘了她也从废墟里被抬出来。”
第二天,我爸去了售楼处。
销售把合同翻出来。
“定金可退一部分,但按条款扣违约费用。”
我爸拍桌。
“那钱是我女儿手术费!”
销售脸色冷下来。
“当时你们提供的是自愿赠与声明。”
“现在要撤销,按合同走。”
我爸从售楼处出来,腿像灌了铅。
退回来的钱不够二十八万。
他把家里闲置车位挂出去,压价成交,凑齐差额。
车位钥匙交出去那天,叶嘉树在旁边急了。
“爸,那车位不是给我以后用的吗?”
我爸把合同塞进包里。
“先还你姐。”
叶嘉树咬着唇。
“她以后也不回来住。”
我爸转头盯着他。
“她不回来,是谁逼的?”
我妈给我发了很多语音。
“青棠,妈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。”
“妈以为医生吓唬你。”
“妈错了,你回个信,哪怕骂我一句。”
每一条都显示无法送达。
我爸借亲戚手机拨我的旧号码。
空号。
我妈跑到学校。
教导主任在办公室接待她。
我妈把一袋水果放到桌上。
“主任,我找青棠,她是不是请假了?”
主任没有收水果。
“叶老师已经办理调动。”
我妈急忙往前一步。
“调到哪里?”
主任把离职交接复印件放到她面前。
“涉及个人隐私,不能告知。”
我爸跟在后面,脸上少了平时的硬气。
“她病成那样,一个人去外地,我们当父母的不放心。”
主任摘下眼镜。
“叶老师递交公益救助材料时,病历、流水、录音都自己整理好了。”
“她申请预支工资,申请病假,申请调动,都是一个人完成。”
我妈攥着复印件,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怎么不跟我们多讲几遍?”
主任看着她。
“她讲了。”
“你们没有听。”
我爸张了张嘴。
主任把水果推回去。
“你们想感谢学校,没必要。”
“叶老师靠自己争取到名额,学校只是按流程帮她。”
“她的新单位,我不会透露。”
我妈抱着水果袋走出学校,脚步虚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