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禾再醒来的时候,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。
她眨了眨眼,视线慢慢聚焦,额头传来一阵钝痛。
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,温屿川跟着护士走了进来。
他看到林小禾醒了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从她额头上包着的纱布上扫过,转头看向床边。
“书瑶,你照顾一下她,我去交医药费。”
秦书瑶守在病床边,长发散在肩上,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。
“小禾,你没事吧?吓死我了。”
林小禾看到她的脸,脑子瞬间清醒过来。
这张脸和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重叠在一起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。
秦书瑶伸手要拉林小禾的手。
“那些混混真是太过分了……”
林小禾撑起身,用力甩开她的手。
“不用你假惺惺。”
秦书瑶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林小禾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我找人查清楚了,散播那些照片和谣言的,都是你。”
秦书瑶脸上的关切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“你已经知道了啊。”
林小禾手指攥紧了被单,指节发白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秦书瑶歪了歪头,冷笑了一声,语气轻飘飘。
“为什么?你害得我被全校嘲笑,你不知道吗?”
“所有人都说我比不上一个保姆的女儿,我秦书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?”
林小禾声音发干。
“所以你就要毁了我?”
秦书瑶耸了耸肩,满不在乎。
“我只是让你回到你该待的位置而已。”
“一个保姆的女儿,凭什么占着温屿川女朋友的身份?”
“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?”
她说着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禾。
“林小禾,识相点就自己离开,别死皮赖脸地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秦书瑶忽然变了脸色。
她猛地抓住林小禾的手,朝自己身上推了一把。
然后踉跄了几步,直直摔倒在地上。
林小禾愣住了,转头就见她捂着手肘,眼眶发红。
“小禾,我只是好心……你为什么要推我?”
看着她这副模样,林小禾忽然想笑。
“秦书瑶,都什么年代了?还用这种土的掉渣的套路?”
“但凡长点脑子都能看出来你在演吧?”
话音刚落,病房门口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林小禾!”
林小禾猛地转头。
温屿川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缴费单,脸色铁青。
“你太过分了,书瑶好心好意照顾你,你就这样对她?”
林小禾想开口解释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温屿川抱起秦书瑶,转身往外走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仪器嘀嘀的响声。
林小禾慢慢闭上眼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藏进发缝里。
额头的伤口在跳着疼,可跟心口那种闷闷的钝痛比起来,根本不算什么。
她想离开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。
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小禾!”
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冲过来一把抱住她。
“你怎么回事啊?怎么受伤了?谁打的?疼不疼?”
妈妈的手在发抖,摸着她额头的纱布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。
“屿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急坏了,吓得妈妈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。”
林小禾靠在妈妈肩膀上,鼻子一酸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妈妈,我没事。”
妈妈抹了把眼泪,捧着林小禾的脸左看右看,心疼得嘴唇直抖。
“还说没事!都住院了还说没事!”
“谁干的?你告诉妈妈,妈妈去找他们!”
林小禾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。
“别问了妈妈……”
病房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温屿川的母亲站在门口,穿着得体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她走进来,目光在林小禾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小禾,感觉怎么样?”
林小禾坐直了身体。
“阿姨,我没事。”
温太太点了点头,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护照办好了,机票也买好了,你确定要提前走吗?”
林小禾看着那个文件袋,沉默了几秒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温太太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
“好,到时候我让人送你去机场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妈妈站在一旁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伸手摸了摸林小禾的头,什么都没说。
飞机起飞时,有星星在闪。
林小禾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停机坪。
夜色温柔地铺开,跑道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温屿川发来的消息。
【林小禾,不管怎么样,你还是应该给书瑶道个歉。】
【她手肘伤得不轻,写字都费劲,眼看就要高考了,你这样真的很过分。】
林小禾盯着那两行字,心情复杂。
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,只觉得那颗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沉了底。
他果然从头到尾都不会站在她这边。
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,是秦书瑶的。
【老土但有用~】
林小禾看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愤怒,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轻飘飘的。
为这些人难过,不值得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温屿川和秦书瑶的号码都划进了黑名单。
然后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飞机开始滑行,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。
这座城市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林小禾闭上眼睛,想起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。
【我不想再喜欢温屿川了。】
这一次,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