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闲钱买胭脂水粉的人,家里日子不会太差,铺子里多是女子和哥儿,钗环罗绮,衣香鬓影。
  林乔一身粗麻衣服,头发用块灰扑扑的粗麻布包着,标准的贱籍打扮,牵着他的陆明远一身洗旧的藏蓝短打。
  两人这打扮,一看便是乡下人娶不起媳妇,花钱买了个贱籍哥儿搭伙过日子。
  二人与铺子里其他人格格不入,一进来便引来不少视线。
  陆明远上辈子穷过、发达过,各种都经历了,这辈子虽然又穷了,但心境不同,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眼光,反倒觉得铺子里的哥儿夫郎浓妆艳抹不好看,不如他家小乔儿清秀丽质。
  陆明远怕他家小乔儿羞愧没脸,侧头一看,林乔拽着他的手,正仰头看他,对上他的视线,眉眼弯弯,带着笑意,丝毫不受周围人的影响。
  能影响到吗?昆山镇一个偏僻的小镇如何比得了京城。
  当年母亲给他准备的嫁妆里,随便哪个铺子不比这个脂粉铺子值钱。
  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  陆明远说。
  不早不晚的半上午,正是店里人多的时候,也没哪个小二愿意过来招呼他们。
  陆明远对脂粉铺子不熟悉,林乔以前却常跟着母亲到自家的铺子里去寻看。
  他们家也有胭脂水粉的铺子,各家的铺子大同小异,林乔四处看了一圈,迅速找到卖胰子的位置,领着陆明远过去了。
  “小乔儿,你喜欢哪种香气的?你喜欢的给我用。”
  “哎?”
  林乔不解,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陆明远的思路。
  店里人多,陆明远也不能直接跟他说,你喜欢的气味擦在我身上,你一窝到我怀里不就闻到了。
  不能明说,陆明远便只紧抿着嘴唇,干瞪着双桃花眼看林乔,用眼神示意,希望林乔能明白。
  林乔琢磨了会儿,突然想明白了陆明远的意思,登时羞得满面绯红。
  推了陆明远一下,转身开始挑香胰子。
  他以前喜欢用柑橘味儿的。
  但薄野县在大周偏北,柑橘只产于南部几个郡县,距离遥远,这里柑橘味儿的香胰子竟比京城里还贵。
  桂花、栀子花,梅花……
  陆明远是读书人,适合梅花,林乔想给陆明远选梅花的,但一看价格,估计薄野县也是没有梅花的。
  “艾草的,艾草的清爽,过些日子天热了,更适合。”
  林乔拿了块绿色的香胰子给陆明远看。
  看着林乔最终拿了艾草的香胰子,陆明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,明明林乔的视线在柑橘和梅花的香胰子上停留的时间更长。
  林乔一回头,陆明远眉头立刻舒展了,笑着答,“行啊,就听小乔儿的。”
  店小二见两人真要买,笑着迎过来,接过陆明远手里的香胰子,包好,“一共二十四文。”
  陆明远眼尖的瞧见店小二身后的一位中年夫郎正在试用手脂面膏,“小乔儿,咱们去看看那个。”
  河口村虽然没紧邻着海,但春天一样风大,他家林乔洗洗涮涮的,容易皴手。
  林乔更肉疼了,家里还剩几个钱他最清楚。
  香胰子是之前说的,陆明远还记着,证明陆明远心里有他,他也高兴,意义不同,买了就买了。
  可手脂呢?家里饭都要吃不起了,擦什么手脂。
  林乔忙抓住陆明远的胳膊,小声阻止道,“夫君……”
  “小乔儿听话,钱花完了再挣,先买手脂。
  咱们这边春天风大,你又总是碰水,手上容易裂口。
  时间久了,口子里都是血水。”
  陆明远夸大道。
  林乔抓着陆明远的胳膊,微蹙着眉,咬了咬嘴唇。
  他们这些贱籍流放之前是不可能一直关着不干活的。
  手上皴个口子都是小事儿,万一弄伤了,烂个洞、掉个指头都是有的。
  除了母亲会拿着他的手唉声叹气……
  林乔低了头,眼眶止不住的发酸发热。
  “乖,挑一个。”
  陆明远的手落在林乔头顶,轻拍了两下,看着粗布下一小团发髻神色暗了暗。
  发髻刚好能被握在手心里,小小的一团,这也是这些人能轻易分辨出林乔是贱籍的原因。
 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古人不轻易剪头发。
  大周这里,父母去世时剪一尺,祖父母、外祖父母去世时剪半尺,丈夫或者妻子、夫郎去世时剪头发总长的一半,妾算不得妻,不需要、也没资格为男主人剪发。
  而被贬为贱籍的,除非被送到特殊场所,换了户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被剪去头发,只留头皮上一指节长。
  此后,每五年剪一次。
  一是为了容易区分贱籍的身份,二是头发留到一定长度才有价值,能换成银钱,就像给羊剪毛似的。
  他家林乔是两年前被贬为贱籍的,如今头发放下来刚刚过肩,挽到头顶只有不大的一团,又一身的粗麻衣服,这两样放在一起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贱籍了。
  大周对贱籍的限制极其严格,特别是衣物装束上,村里人又都知道林乔是李老太买给他冲喜的夫郎,是贱籍,衣物用品上,他能提供给林乔的东西不多。
  今个儿这手脂必须买!
  陆明远放缓了语气,耐心十足,“小乔儿,为夫给你挑。”
  第12章这婚不离了
  昆山镇因为临海,也算作是就地取材,货架上近乎大半的手脂面膏都是用海螺壳或者贝壳装的,看着倒也新奇,很有地方特色。
  “客官,您看这款,是咱们铺子自己做的,既能擦手又能擦脸,量大,价格也实惠。
  蔷薇香的,就是春夏时节漫山遍野开小白花的那个,虽然浑身都是刺儿,但那花闻着又甜又香。
  咱们铺子每年都从附近村子收挺多的,就是为了做这个。”
  店小二抹了一点儿在陆明远手上,“您闻闻。”
  “嗯,是挺香的。”
  陆明远闻过了,又把手抵到林乔鼻子下面,问林乔,“怎么样?好不好闻。”
  “是有股淡淡的甜香。”
  林乔答。
  店小二见这生意差不多要成了,继续笑着讲,“是好闻吧,这也算咱们昆山镇的特产了,府城的脂粉铺子都到咱们这拿货呢。
  咱们这里是产地,这么一大海螺,足足有一两呢,才要三十文。
  出了咱们昆山镇,价钱至少要翻倍的。”
  “那就这个了?”
  陆明远拿着海螺问林乔。
  “嗯。”
  林乔点头。
  三十文,咬咬牙,就当今天没来卖荠菜。
  “好嘞,那您二位请到这边结账,一共五十四文。”
  店小二笑着说。
  从脂粉铺子出来,陆明远又领着林乔去布庄,一到布庄门口,林乔不由得捂紧了钱袋子。
  头一次对陆明远是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产生怀疑。
  还没来得及细想,人就已经被陆明远拉进了铺子里。
  “给我拿一匹粗麻布,一匹细棉布。”
  进了布庄,陆明远对迎上来的店小二说。
  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
  粗麻布一匹八十文,细棉布二百二十文。
  家里一共剩四百多文了,这一下又去了三百文。
  今天他们来镇上卖荠菜不仅没攒下银子,反倒倒搭了!
  陆明远是不想过了!
  林乔皱着眉,鼓着脸,有气不敢撒。
  陆明远见他气鼓鼓、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越发觉得可爱,却也觉得任重道远,他家小乔儿什么时候才能和他推心置腹,想什么说什么。
  陆明远笑着摸揉了揉林乔的后脑勺,“买布又不算乱花钱,没事。
  说不准明天布就涨价了呢,那样咱们还赚到了。”
  林乔直觉粗麻布是给他买的,想要陆明远不要一次买那么多,又怕万一不是给他的,自作多情,闹了乌龙。
  想要劝陆明远又纠结着不好开口,憋了半天,心一横,怼了句,“那要是出了门就降价了呢。”
  陆明远盯着林乔,稍稍歪了头,逗他,“那要不买成衣吧,成衣有手工费,不容易降价。”
  这越说越不像话了,林乔咬着下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