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心底有什么东西,彻底碎了。
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,睡在不同的房间,用着各自的碗筷,连多用了几度电都要计较。
这哪里是夫妻?分明是账目分明的合伙人。
更可笑的是,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,当初买的时候,我也出了一半的钱。
但房产证上,只写了赵婉蓉一个人的名字。
她的理由是:“我用的是公司的内部购房名额,写你的名字不方便。你放心,我们之间有协议,房子有你一半。”
那份所谓的“协议”,只是一张她手写的纸,签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。
我当时竟然也信了。
现在想来,从一开始,她就算计好了一切。
我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,是赵婉蓉发来的微信。
一张账单的截图。
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:【晚餐菜金48.5元,孙建宁未参与,由赵婉蓉、孙涛均摊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【孙建宁,今晚你用了客厅的灯1小时,厨房的灯30分钟,卫生间的灯5分钟,合计1小时35分钟。电费下个月结算时,会从你的份额里扣除。】
我看着那张账单,只觉得荒唐又可悲。
这就是我的妻子,一个年薪几百万的上市公司高管,一个连几毛钱电费都要跟我计较的女人。
我没有回复她。
直接在微信上,将我这么多年来,用Excel表格记录的每一笔家庭开销,打包发给了她。
那个文件很大,记录了27年来,我们之间流转的每一分钱。
我给她买过多少东西,她给我转过多少账,我为这个家垫付过多少次水电燃气费,又在月底被她一笔一笔地“清算”。
每一笔,都清晰得像一把刀,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文件的最后,我附上了一句话。
“赵婉蓉,这是我们AA制27年的账本。现在,我们来算算离婚的账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赵婉蓉那边沉默了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我书房的门被敲响了。
是儿子孙涛。
他端着一杯牛奶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:“爸,妈让我给您送的。她就是那个脾气,您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我接过牛奶,没有喝。
“她让你来的?”
孙涛的表情有些不自然:“我……我自己想来的。爸,您跟我妈怎么又吵起来了?为了外公外婆的事?您就当为了我,让一步不行吗?”
我看着他,这个我从小带大的儿子,如今却完全站在了他母亲那边。
“孙涛,你觉得我应该让步?”
“对啊!”他想也不想地说,“妈辛苦了一辈子,现在退休了,想接父母过来享享福,有什么错?您是她丈夫,搭把手照顾一下,不是应该的吗?怎么还要算钱?说出去多难听啊!”
“难听?”我反问,“那我们家AA制27年,说出去好听吗?你妈年薪百万,过年给我爸妈封个红包,都要我双倍还给她,这好听吗?你上大学的生活费,你妈一分,我一分,精确到食堂一顿饭钱,这好听吗?”
孙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涨得通红。
这些事,他都一清二楚。
从小到大,他用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们夫妻俩一人一半出的。
他十八岁生日,我送了他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,价值一万二。第二天,赵婉蓉就给我转了六千块钱,备注:【孙涛生日礼物费用】。
仿佛我这个父亲,连给儿子买礼物的资格,都要跟她平分。
“爸,那……那不一样。”孙涛憋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,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妈退休了,情况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啊,情况不一样了。”我点点头,“以前她能挣钱,所以她说了算。现在她不挣钱了,就轮到我这个‘没用的’丈夫来承担一切了,对吗?”
孙涛垂下头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爸,您别这么想。妈也是为了这个家……”
“她为了这个家?”我打断他,“她是为了她自己。孙涛,你结婚的时候,我给了你20万,当做首付的一部分。你妈给了多少?”
孙涛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结婚时,赵婉蓉作为母亲,一分钱没出。
她的理由是:“儿子已经成年,应该独立。我们做父母的,没有义务再为他的房子买单。”
我当时气得跟她大吵一架,她却云淡风轻地说:“你要给是你自己的事,别算在我头上。这20万,属于你的个人财产赠与,我们AA制里,不包含这一项。”
现在想来,她不是不想给,而是不想从“我们”的共同财产里出。她自己的钱,一分一毫都攥得紧紧的。
“爸,那件事……妈她有她的想法。”
“她有什么想法?她就是自私!”我指着那杯牛奶,“拿回去告诉你妈,别再搞这些虚情假意的把戏。这个家,我受够了。这个婚,我离定了。”
孙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端着那杯原封未动的牛奶,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我知道,这个儿子,是指望不上了。
他从小就在赵婉蓉那种“金钱至上”、“利益为先”的教育下长大,骨子里已经和我不是一路人了。
也好。
断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