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去年夏天,妈妈带舒晴去海边拍的合照。
照片里,妈妈穿着飘逸的长裙,舒晴带着遮阳帽,母女俩笑得无比灿烂。
可现在,那张照片上,赫然多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。
血迹刚好覆盖在她们两人的脸上,显得极其刺眼和诡异。
相册掉在泥水里的那一刻。
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,从相册的夹层里掉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。
爸爸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,慢慢展开。
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黑体的标题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重度抑郁症,伴随严重躯体化症状。”
患者姓名:舒晚。
就诊时间,是半个月前。
爸爸的眼睛骤然睁大,他死死盯着那张诊断书,仿佛要将它看穿。
“怎么会怎么会这样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妈妈挣脱了警察的束缚,踉跄着扑了过来。
她一把抢过诊断书,扫了一眼,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冷笑。
“我就说她满嘴谎话吧!”
“为了装病博同情,连这种假证明都能搞到手!”
“舒启明,你看看她这心机!她就是想报复我把保送名额给了晴晴!”
她三两下将那张诊断书撕成碎片,狠狠地砸在爸爸脸上。
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满是灰尘的头上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?这就是她设的局!”
“她故意不跑,故意装死,就是为了让我们内疚一辈子!”
我飘在半空中,看着那些纷纷扬扬落下的纸片,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半个月前,我拿着压岁钱,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医生拿着测试量表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小姑娘,你这情况很严重,必须马上干预,你家长呢?”
我低着头,抠着手指上的倒刺。
“我没有家长,医生,你给我开点药吧,我能自己吃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,把诊断书递给我。
我不敢把它带回家,只能偷偷藏在妈妈最宝贝的相册夹层里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相册她每天都会翻看,那是她最安全的地方。
也是她绝不会让我碰的地方。
我只是想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,她翻相册的时候能看到。
能知道,我不是装病,我是真的生病了。
可我没想到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,就把它撕碎了。
“够了!”
爸爸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,将她的脸死死按在我的尸体前。
“你看清楚!这是假的吗!这血是假的吗!”
“她半个脑袋都被砸碎了,这也是她设的局吗!”
妈妈被迫与我惨不忍睹的脸对视。
极近的距离下,她能清晰地看到我翻白的眼球,和外翻的皮肉。
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。
“啊——!”
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拼命挣扎。
“放开我!舒启明你疯了!”
爸爸不仅没有松手,反而将她按得更低。
“疯的是你!梁秋音,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“十五年了!你折磨了她十五年!”
“你每天变着法地折磨她,逼她让名额,逼她在雪地里罚站!”
“今天地震,你带着舒晴就跑,留她一个人在里面找什么狗屁相册!”
爸爸声泪俱下,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地扎进妈妈的心脏。
“你就是杀人凶手!是你害死了晚晚!”
“我没有!我没有!”
妈妈疯狂地尖叫着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是她自己不出来的!是她自愿的!”
“她如果真的爱我,就应该把相册拿出来再走!”
“闭嘴!”
爸爸狠狠地甩开她。
妈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她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。
周围看热闹的家属和救援人员都用一种极其异样、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这女人真狠啊,亲生女儿都这么磋磨。”
“地震了还让孩子回去找相册,这不是要命吗?”
“孩子死了还在这骂,简直是个神经病。”
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妈妈的耳朵里。
她捂住耳朵,拼命摇头。
“你们懂什么!你们什么都不懂!”
就在这时,一直躲在旁边的舒晴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她爬到我的尸体旁,放声大哭。
“妹妹,对不起对不起”
“是我不好,我不该抢你的保送名额,我不该看着你被罚站也不帮你求情”
“我知道妈妈偏心我,我其实心里很高兴,我喜欢看你被妈妈骂”
舒晴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妈妈残存的理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