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协议是我拟的。
  财产一条条分割得清清楚楚。
  他所有借贷全是以个人名义签下,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,我不需要负责。
  房子归我,那是婚前我爸妈掏首付买下的,婚后也是我一个人还房贷。
  顾怀钦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,才短短十几天,人瘦得脱了形。
  民政局前,他仰头望着站在台阶上方的我,声音沙哑干涩。
  “岁安,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
  “我舍不得你……”
  我和他保持两步距离,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。
  “不是我不要你。”
  “也不是你舍不得我。”
  他愣住,抬眼死死盯住我。
  我平静开口
  “你要的,只是一个无论你闯下多大祸,都会心甘情愿替你收拾烂摊子的妻子。”
  “你舍不得我的钱,和一个能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。”
  顾怀钦垂下去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  “我错了。”
  简简单单三个字。
  前世我苦等整整三十年,卧病在床奄奄一息都没有等来一句道歉。
  如今真真切切听见,心口没有翻涌的恨意,只剩浅浅一缕酸。
  “外面太阳大,进去说。”
  我转身走进民政局。
  他在我身后低声开口:“那二十万……你爸当初没有投进去,是对的。”
  我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,径直往里走。
  只有推门的一瞬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  我爸妈的养老钱,是他们余生的保障,我不会让任何人动。
  协议条款明明白白:
  儿子抚养权归我,往后生活、教育一切事宜全部由我承担。
  顾怀钦自愿放弃全部婚内财产,净身出户。
  他因投资、网贷、私人拆借衍生的全部债务,定为单方个人债务。
  与我、孩子不存在任何法律牵连。
  我的婚前存款、彩礼、个人积蓄以及娘家全部资产,永不受他债务波及。
  每一条白纸黑字,条款完备,具备完整法律效力。
  顾怀钦盯着纸面,全程哑口无言。
 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落到这般境地,全是他自己贪心莽撞一手酿成。
  他没有立场反驳,更没有资格奢求我的宽恕与包容。
  悔恨与狼狈铺满眼底,他指尖不住颤抖,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  笔尖落下,他猛地抬头看向我。
  “岁安,我真的知道错了,能不能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  我淡淡抬眼,神色不起一丝波澜。
  “你不是知道错了,是怕了。”
  机会我早就给过,不止一次。
  崩盘之前反复的劝阻,一次次风险预警,每一回都是我递过去的生路。
  是他被暴富美梦蒙住双眼,次次视而不见,亲手将所有退路全部推开。
  木已成舟,尘埃落定,谈不上什么原谅。
  前世,我耗尽半生心力撑住这个家,委屈自己迁就他,最后落得一身顽疾,孤零零撒手人寰。
  这一世重活一回,我看透了这段婚姻的虚妄。
  就在这一刻,彻底一刀两断。
  我亲手,给这段错误的婚姻画上干脆利落的句号。
  民政局红色印章重重落下的瞬间,我捏好崭新的离婚证。
  压在心口两世的巨石轰然落地,心底一片通透轻盈。
  我终于,彻底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