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我也有自己的及笄礼。
  我跪了下来。
  想抱住阿妈,手却还是从她身上穿过去。
  阿妈含着泪开始念叨:
  "十八年啊,你受了十八年的苦,就剩这一阵了……"
  "傻孩子,你怎么就没扛过去呢?"
  "都怪阿妈,怀你时吃得多,将你生重了,才叫你成了灾星。"
  捕头他们沉默地看着阿妈。
  我想说。
  你们别怪阿妈,她都是为我好呀。
  阿妹也跪下来了。
  她哽咽着:
  "阿姐,我还等着同你一道去念书呢。"
  我这时听见寨里人的议论。
  "可怜啊,阿兰怎么这就死了。亏陈阿梅还跪着去求人,为她求了个义学名额,如今是入不了学了!"
  "灾星没福气,当娘的哪能不替她思量?可如今都是一场空啊!"
  "唉,真是可怜!"
  阿妈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。
  我怔然听着那些议论。
  原来阿妈也疼我。
  后山被掘开是在傍晚。
  捕头带人将寨子里的人分开审问。
  才知道寨子里这么多年来,降生的双生子并不少。
  但最后都只活了一个。
  只要被秤成灾星,就基本活不过十八岁。
  而"灾星"们死了,也不能安然入葬,而是将尸身丢给野狗吃干净了,再将尸骨随便抛去后山的坑里。
  那坑有个名,叫"赎罪坑"。
  负责记录的师爷听着寨里人的交代,浑身发着抖,险些握不住笔。
  我看着他用笔之深。
  将纸张都几乎划破。
  隐隐意识到,寨里这长远的规矩,似乎是不对的。
  "赎罪坑"被掘开时,寨老极力阻拦。
  "将灾星们的尸骨埋在此处,是祖辈传下的规矩!要是坏了规矩,它们在天有灵动怒,损了子孙后辈的福气,谁来担待?!"
  我看到那秀才冷笑:
  "我如今倒盼着鬼神之说是真的,叫你们都遭报应!"
  寨老气极。
  无论他如何阻拦,"赎罪坑"还是被掘开了。
  坑不大,但很深。
  一层层的白骨堆砌,令人胆寒。
  我看着捕头蹲在坑边,半天都没站起来。
 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  白骨最上层的那颗头骨看着很小,应是个几岁孩童的。
  不知过了多久。
  捕头咬牙切齿:
  "这是杀人,你们都要伏法。"
  寨老腰板很直,冷哼一声:
  "这是寨里的事,外人管不着。"
  捕头冷笑:
  "我们管不管得着,你说了不算。"
  这话说完,有人慌张地跑上山。
  说老李家的生了。
  又是一对双生子。
  寨老立刻瞪直眼,抖着唇:
  "将两个都摔死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