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,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,映得天花板忽明忽暗。
我调了静音,翻了个身,沈景衍的手从背后环上来,掌心贴着我的腰,呼吸平稳。
第七通的时候,他动了动,声音带着困意:“要我接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把脸埋进枕头,“睡吧。”
第十几通结束后,微信弹出语音消息。
我点开,江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。
“疏玉,我错了,你接一下电话。”
我删掉了对话框。
紧跟着,林若瑶的消息弹出来。
“疏玉,江澈喝了很多酒,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他好可怜,你来看看他好不好?算我求你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锁屏,闭眼。
第二天早上,沈景衍送我到公司楼下。
车刚停稳,我就看见江澈靠在大楼门口的立柱旁,西装皱得不成样子,眼眶青黑,下巴冒出一层胡茬。
他看见我从副驾下来,目光先是落在我身后那辆车上,然后朝我大步走来。
“疏玉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他站得离我很近,身上有隔夜的酒气,混着雨水的潮味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把一整夜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“我昨晚想了一夜,我知道我哪里不对了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我把若瑶看得太重,忽略了你。”
他说,声音急急的。
“我保证以后不会了,我跟她保持距离,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你不是忽略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。”
他脸色发白,摇头。
“你是我女朋友,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?我就是觉得你懂事,不会计较这些,才让你多担待些。”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懂事就是脚底扎着钉子,看你抱着她走。”
他喉头滚了滚。
“懂事就是三年里每一次被你丢下,我还替你们找借口。”
江澈张了张嘴,像是想反驳,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半晌,他哑声说:“若瑶她就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妹妹,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
“江澈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从头到尾,我在意的都是你的选择,不是林若瑶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要走,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,指节发颤。
“我以后改,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了。你别跟那个男人在一起,行吗?”
我挣开他的手。
他肩膀垮下来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,才肯回来?”
我没有回答,转身上楼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透过缝隙看见他还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,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动物。
傍晚下班,林若瑶堵在我办公室门口。
她没化妆,眼睛肿得像核桃,怀里抱着一个小纸袋,看见我出来就递上来。
“疏玉,你最喜欢的那家泡芙,我排了四十分钟才买到的。”
我没接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都怪我,是我让江澈误会了。他其实很在意你的,就是嘴笨不会表达。你别因为我跟他分手,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,行不行?”
我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深的疲倦。
“若瑶,你已经得到他全部的注意力了。”
我轻声说,“现在又来要我的原谅,是不是太贪了?”
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摇头:“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我的闺蜜。”
我拿起包,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我们不是闺蜜。”
我说。
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,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身后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,我没有回头。
楼下,沈景衍的车停在老地方。
他靠在车门旁,低头看手机,余光扫到我,便收起手机,替我拉开副驾的门。
“今天脚有没有疼?”他问。
我坐进去,摇了摇头。
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等红灯的时候,忽然从后座拿过一个纸盒递给我。
我打开,是那双昨天试婚纱时我多看了两眼的平底鞋,米白色,软皮,鞋底很厚。
“婚后礼物。”
他说,目光看着前方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我看着他,忍了一天的情绪忽然决了堤,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。
沈景衍慌了神,打着方向盘靠边停车,伸手来擦我的脸:“怎么哭了?不想要这个?那我们换……”
我摇头,抓住他的手,把脸埋进他掌心。
“沈景衍,”我闷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他愣了一秒,随即低低地笑了,拇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。
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
窗外车流如织,夕阳把整条街染成蜂蜜色。
我把新鞋抱在怀里,第一次觉得,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,原来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