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里的谣言是在我婚后第七天传开的。
起初只是一条匿名的企业微信消息,在几个业务群里同时转发。
截图拍的是我和沈景衍领证那天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照片,配文刺眼——
“林疏玉劈腿富二代,绿了交往三年的江澈。”
我打开企业微信时,几个关系还行的同事已经来旁敲侧击。
有人假装关心,有人纯粹看戏,消息列表里挤满了欲言又止的试探。
我点开那个陌生小号的头像。
头像空白,昵称一串乱码,但截图里的聊天语气、表情包使用习惯和林若瑶如出一辙。
她转发的每一个群,都是我和她共同存在的业务群。
她甚至记得在每条转发后面补一句:“我也是刚听说,震惊了。”
我把证据一页一页截下来,保存好,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。
“天台见。”
她来得很快。
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时,她已经站在栏杆边,妆容精致,口红是刚补过的豆沙色,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
“疏玉!”她转过身,眼睛先红了,“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我没说话,把手机举到她面前。
截图一张张滑过屏幕,她只看了一眼,眼泪就掉下来。
“疏玉,我就是太想见你了。你把我拉黑,我想知道你的消息,只能这样……”
我被她这话气得笑出来。
“你造谣叫想见我?”我盯着她,“那你下次想我,是不是要杀人?”
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,眼泪掉在我虎口上,冰凉黏腻。
“我们这么多年闺蜜,从读书到工作,多少事都是一起扛过来的。你为了江澈就不要我了吗?”
我抽回手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,调出那段录好的证据链。
“你知道‘诽谤罪’三个字怎么写吗?”
她一愣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如果我起诉,聊天记录、传播截图、转发路径、证人,一应俱全。”
我声音平静,“你散播的范围早就超过了立案标准,到时候别说这个公司,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敢用你。”
她慌了,眼泪成串往下掉。
“疏玉你听我解释,我就是嫉妒沈景衍把你抢走了!你以前明明最需要我,现在连见都不见我……”
“你没有资格谈嫉妒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先把欠我的还回来。”
她蹲下去,双手捂住脸,哭得肩膀直抖:“你想要什么,你说,我都给你。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天台风很大,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,精心修饰的睫毛膏糊成一片,像个走投无路的小丑。
“我要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。”
她猛地抬头,满脸泪痕,眼底却闪过一丝执拗的偏执:“那你不如杀了我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那就报警吧。”
“疏玉!”她猛地站起来,鞋跟蹬蹬地追上来,从后面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删,我全部删,你原谅我这一次!就这一次!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她的手指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按下手机录音键。
“把你散播谣言的过程,完整复述一遍。”
她咬咬牙,眼泪还在流,但声音渐渐稳下来。她对着我的手机,把自己怎么注册小号、怎么从公司内网调照片、怎么编造截图、怎么在各业务群分批次转发的过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我拿到录音,转身离开天台。
推开楼梯间的门时,我看见了江澈。
他站在楼梯口,一只手撑着墙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领口松了两颗扣子。
他看向我的眼神像被撕开了伤口,喉结滚了滚,却一个字都没说。
他应该听见了。
我没有停步,从他身侧走过去。经过他身边时,他忽然伸手,虚虚地挡在我面前。
“疏玉。”
他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把碎玻璃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都是她做的?”
“你不是都听见了吗。”我抬眼看他。
他闭了闭眼,胸膛起伏得厉害,猛地转身看向天台里还蹲在地上抹泪的林若瑶。
“林若瑶!”
她浑身一颤,抬头看见江澈,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跌跌撞撞扑过来,伸手去拽他的袖口。
“江澈,你听我解释,我就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?”
江澈甩开她的手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她是你闺蜜,你怎么能这么对她?”
林若瑶被他甩得踉跄后退,后背撞在栏杆上,眼泪滚得更凶:“我还不是因为在乎你!我替你委屈,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……”
江澈音量陡然拔高,额角青筋直跳,“我需要你管?”
林若瑶被吼得缩成一团,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站在楼梯口,没有回头。
“以前她闯了祸,你也是这么凶她,骂两句,就觉得事情过去了,然后转头哄她。”
风把声音切得有些散。
“所以这个谣言传了三天,你就当没听见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像想否认,却吐不出声音。
我举起手机,屏幕上的录音时间还在跳。
“录音我已经有了。如果三天之内,公司里还有人在传这件事,我直接报警。”
林若瑶哭喊着想扑过来。
“疏玉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,我这就去删,我马上去解释……”
她伸手要抓我的胳膊,江澈下意识挡了一下。
就这一个动作,让林若瑶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神却慢慢从哀求变成了不可置信。
“你护着她?”
江澈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狠狠砸在墙上。
“够了!”
林若瑶吓得一哆嗦,哭声更凶了。
我没有再看他们,转身下楼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,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。
沈景衍发来消息,只有四个字。
“下来了吗?”
我抬头,就看见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,打着双闪。他靠在车边,远远地望着我,没有催促,也没有走过来打扰。
我快步穿过斑马线,走到他面前。
他什么也没问,只抬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又低头看了眼我的脚。
“天台风大,站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。”
他嗯了一声,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,从后座拿出一条薄毯盖在我腿上。
“回家。”
车开出去一段路,我忽然开口:“沈景衍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说,我想去公司人事部举报林若瑶,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?”
他打方向盘的手很稳,目光看着前方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做错事的人,总要想办法自己把路走完。”
顿了一秒,他补充。
“不过不用你来当这个恶人。谣言涉及你和我,我让法务部出个函,直接发给公司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法务部?”
沈景衍偏头看了我一眼,语气轻描淡写:“沈家每年给你们集团投那么多钱,养的法务部又不是摆设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低笑了一声:“怎么,嫁了个有钱人,还没适应?”
我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捏了捏他耳垂:“那你得负责把我惯坏。”
他耳朵刷地红了,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,轻咳一声。
“行。”
车窗外霓虹闪烁,我靠进座椅里,掌心压着手机里那段录音。
天台上的哭声、江澈砸墙的声音、林若瑶喊我名字的尖利尾音,都随着车速渐渐远了。
沈景衍腾出一只手,覆在我手背上,轻轻扣住。
“下次这种事,叫上我。”
“你一个男的,上公司天台跟女生吵架,像什么样。”
“我不吵,”他说,“我就站你旁边,给你拎包。”
我笑了出来,眼睛有点酸。
“行,下次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