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没几天,我开始在对接项目团队频繁见到江澈。
他的组挂名“支持重点项目”,人却没在会议室里讲过一句有实际推进意义的话。
每次会议一结束,他就拦住我,当着其他同事的面,语气压得恰到好处。
“疏玉,能不能空半小时,我们谈点私事。”
我头也不抬地收电脑:“项目内容发邮件,私事免谈。”
他就笑,目光落在我的无名指上,笑意不达眼底:“你总躲着我,工作怎么对接?”
我合上电脑,从他身边绕过去。
他没追,只是等我下了楼,总能看见他靠在公司门口抽烟。
加班到九点,整层楼只剩我和几个别组的同事。
我收拾完东西往电梯口走,门一开,江澈站在外面,手里拎着一袋苹果。
“给你买了苹果,”他说,语气熟稔得刻意,“你以前最爱吃。”
我没接,绕过他往门外走。他跟上来,脚步声很重。
“我已经跟林若瑶说清楚了,以后不会再跟她单独见面。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那跟我有关系吗?”
他急了,快走两步堵到我面前,声音里那点刻意的讨好褪干净了,露出底下的焦躁。
“疏玉,你非要这样吗?我都低头了。”
我冷笑了一声,没说话。
他当我软了,眼里瞬间亮起来,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。
“你和沈景衍离婚,”
他说得又急又热,像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我们重新开始。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我看着他,那张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,眼睛里映着大楼外头五光十色的霓虹,竟有几分少年气的执着。
可惜,和三年前递伞时一模一样,他永远只看见自己。
我拿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,他拎着苹果站在我面前,表情凝固在错愕的一瞬。
我点开林若瑶的对话框,把照片发过去,配文:“他非要给我削苹果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江澈,你不是说跟她断了吗?”我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那我帮你验证一下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机响了。屏幕上跳着林若瑶的名字。他按掉,又响,再按掉。第三次,他接了。
林若瑶尖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,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“江澈你在哪儿?你是不是和疏玉在一起?”
江澈咬着后槽牙,压低声音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林若瑶哭起来,像根绷到极限的弦:“我就知道,你们恨我,你们觉得是我毁了你们的感情,我去死总可以吧!”
电话挂断。
三秒后,一张照片弹到江澈手机上。
林若瑶坐在天台边缘,两条腿悬在外面,身后是黑洞洞的夜。
江澈脸色刷地白了。
转身就往停车楼跑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然后从另一个出口走了。
那天晚上,我站在小区门口,远远看见林若瑶被江澈从天台抱下来。
他把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,两人在楼下的花坛边抱头痛哭。
林若瑶的哭声断断续续,像要把整栋楼的灯都哭亮。
江澈把她的头按在胸口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嘴里反复说着什么。
隔得太远,我听不清。风很大,我裹紧风衣,转身朝家的方向走。
路口,沈景衍的车停在老地方。他靠在车边,见我过来,拉开了副驾的门。
“看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我坐进去。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,发动车子,没急着走。
我侧过头,看见后视镜里江澈的车还停在楼门口,双闪亮着,像两只困倦的眼睛。
“有些人,”
沈景衍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,“永远只会在失去后才拼命想抓住。”
我靠着座椅,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。骨节分明,指尖有常年写字磨出的薄茧。
“你每次都是来接我回家。”我说,“怎么从来不问我和他谈了什么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,偏过头看我。
“你想说的时候,自然会告诉我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,伸手去捏他的耳垂。
他耳根又红了,却没躲,只轻咳一声,把车开得又稳又慢。
“沈景衍,你真好。”我说。
他耳根更红了,声音却很认真:“才知道?”
车窗外夜色浓稠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