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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顾茹玉来了之后,村里到处都是闲话。
本来他们就看不惯我,如今更是人人都要来踩上一脚。
毕竟谢长锦是村里多少大姑娘的梦中情人,毕竟只要我一个孤女没嫁人,那些田产就会分给别人。
“早说谢大夫看不上卢微微那死丫头,果然不出所料。”
“那小姑娘长得多漂亮,又是城里人,谢大夫又不是瞎了眼睛,咋不知道要选谁!”
谢长锦那么聪明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流言似虎,却还是陪着顾茹玉一天一天在村里打转,说是啥“采风”。
我咬着牙问:“谢长锦,你就不能不和她凑一起打转?”
“你是有妇之夫,她是黄花大闺女,这像啥样子!”
谢长锦像被戳了肺管子一样,脸色瞬间就难看下来。
“你的心思怎么这般龌龊,看谁都脏,我说过茹玉只是我的妹妹。”
“她好不容易到这里来看望我,我连地主之谊都不尽,这才不像样子!”
“我说了她马上就要走了,我走不掉,我要一直呆在这里,呆在你身边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!”
他好像是在为这件事生气,又好像不是。
可我听懂了,他留在这大河村里,是一种憋屈的折磨。
我不再说话,只是低头折着手里的金-元宝,不想再看谢长锦一眼。
爹娘的忌日要到了,明儿还得去给他们上坟呢。
谢长锦见我一言不发,又不去找顾茹玉了,而是杵在那里一直看着我。
良久,他才低低道:“行了,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上坟。”
“我说了茹玉很快就会走,你也消停些吧。”
我头也不抬:“随便你。”
他没把自己当卢家的姑爷,所以我也不在乎他去不去了。
第二天清早,我背上装满祭祀用品的竹篓,和小妹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山。
谢长锦走在后面,还搀扶着一个死死跟着的顾茹玉。
“长锦哥哥,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山路难走,又不能误了吉时,我懒得搭理这个颠婆,走的满身是汗。
等到纸钱都烧完了,谢长锦和顾茹玉才磨磨蹭蹭地上来。
谢长锦轻轻蹙眉:“怎么也不等等我?”
我嗤笑一声:“咋了,你家能让死人等活人,多大面子啊?”
谢长锦脸色难看,顾茹玉也被我的话气到脸色发白。
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白鞋上的泥巴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所以她飞起一脚就踹翻了土堆旁边的辣椒花:“什么破地方,早知道这么恶心,打死我也不来!”
小妹大惊失色,扑过去就要护住那株花,却不小心撞到了没站稳的顾茹玉。
这下顾茹玉的裙子上也沾了泥,她扬起手臂,狠狠就给了小妹一耳光!
清脆的巴掌声在山谷里回荡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没长眼睛啊,做事毛手毛脚的,弄脏了我的裙子,你一个土包子陪得起吗!”
小妹哭了起来:“这是我爹娘给我和姐种的花,他们说只要花还在,就每年都回来看我们。”
“花不在了,爹娘回不来了——”
我肝胆俱裂,扑上去就要把这个耳光还给她:“顾茹玉,敢打我妹子,你想死是不是!”
巴掌要落到她脸上的时候,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。
“好了,别闹了!”
“不就是一株花吗,到时候我给你种十棵,够不够?!”
“茹玉又不是故意的,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?这么斤斤计较。”
我护着小妹,谢长锦护着顾茹玉,坟茔隔在我们中间,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。
我忽然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,只觉得心都跟着颤抖。
“滚,从我爹娘的坟前滚下去。”
顾茹玉哭着喊:“走就走,谁稀罕,埋死人的地方,哪个傻子要多待?”
谢长锦看了我一眼,终究还是追了上去。
我和小妹垂着头,跪在地上,一直待到太阳落山。
顾茹玉嘴里晦气的死人,是我们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至亲。
回去的路上,我问:“小妹,姐带你到县城里过活,你觉得好不?”
小妹紧紧贴着我:“只要能和姐在一块,去哪都中。”
她没说姐夫。
山路陡峭,我也紧紧握住了她小小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