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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后山回村子时会路过一片芦苇荡,人影绰绰,闲聊的声音也往我耳朵里钻。
“她婶子,你听说没,那城里来的丫头说了,谢大夫压根就不是真心和卢微微结婚的。”
“咋没听说?说是谢大夫自己成分不好,不想耽误人家,这才在乡下随便娶了个女人,就是为了让顾小姐死心。”
“谢家好像要再立起来了,顾小姐还说这次来就是要接谢大夫回城,就等着和卢微微离婚呢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没惊动任何人,直接去了村长家里。
“张叔,我要和谢长锦离婚。”
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,捏着烟杆沉默良久,才道:“不用离。”
“谢长锦当年一直没在结婚证上签字,他说,他怕耽误你。”
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是怎样的,只觉得断了的芦苇茬狠狠插了进去,又酸又痒又痛。
原来从那么早之前,谢长锦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。
只有我是个傻子,被骗的晕头转向,还甘之如饴。
他没把我当他媳妇,他甚至就没把我当个人。
“得,”我自嘲一笑,“张叔,我要走这件事儿,你甭跟任何人说,算侄女求你了。”
“我要带着小妹去县城讨生活,介绍信还得您给开一个,到时候我俩的田地就您处置吧。”
准备好了要去县城的材料,我就开始处理家里的两头大肥猪。
村里人都说我疯了,不年不节的,杀猪干什么。
有婶子阴阳怪气:“还不是看见人家城里人来了,打肿脸充胖子呢。”
“我看不是,只怕要是用钱来留住谢大夫呢,女人家这么倒贴,像个啥样子!”
我充耳不闻,只是将卖了猪的钱全都仔细整理好,塞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这么多年,家里所有的钱都换成了家里的口粮和谢长锦身上的衣服、手里的书。
这一笔杀猪钱是我和小妹去县城的底气,是我俩的路费和生活费。
往后的几天,一切都风平浪静的过。
顾茹玉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,谢长锦也就这样陪着她,村里的闲话愈演愈烈。
可是我都不在乎了。
我只是盘算着日子,等待着离开的那一天。
有一天下午,谢长锦突然拦住了我。
“微微,我们聊聊吧,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我心里一紧,垂下眼睑:“你和顾茹玉孤男寡女的天天凑一起都没觉得有啥不对劲,我能有啥不对劲的?”
我以为要吵起来了,他却好像送了一口气。
“茹玉马上就要走了,明天就有去城里的大巴。”
“好了微微,别闹小脾气了,之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。”
夏日的农村总是有突如其来的暴雨,我看着窗外轰然落下的雨滴,心想,谁要和你好好过。
转头,我却突然想起来,小妹今天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玩了,现在肯定在外面淋雨。
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,或者不小心脚滑掉进了水塘里了咋办?
我顿时着急起来,拎着雨伞就要往外冲,却被谢长锦拦了下来。
“外面雨太大,我去接小妹回来。”
我怔怔看着他顶着风雨跑出去的背影,不知道人为啥会这么复杂。
他的那点好像水塘上的芦苇,看着密密麻麻,实则拖不起一点生活的重量。
我从前,也只是太需要这样一根不切实际的救命稻草罢了。
墙上的老挂钟已经转了一圈,谢长锦还是没回来。
他带走了唯一的一把伞,雨越下越大。
我正坐不住想淋雨出去寻他,就看见他搂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回来了。
两个人几乎是扑进家门,浑身都湿透了,谢长锦焦急地一连串吩咐。
“微微,快点生火,再弄点姜汤来!”
我下意识要接过他怀里的人,定睛一看,却发现他带回来的人根本不是小妹,而是脸色发白的顾茹玉!
“我妹妹呢?”
谢长锦一滞:“你先别管这些,赶紧烧火!”
我将柴火往地上重重一掼,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。
“谢长锦,我妹妹呢?!”
“你不是去接我妹妹了吗,我妹妹人呢,她人呢?!”
谢长锦也来了火气:“她从小田地沟里长大的,她能出什么事儿,和茹玉能比吗?”
“茹玉摔沟里了你知不知道!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,你要我见死不救吗?”
我眼睛通红,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头,又觉得格外的嘲讽和可笑。
刚才念着他的那点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的我晕头转向。
我转身就要出门找小妹,一推开门,就看见小小的影子一头栽了进来。
她浑身泥泞,嘴唇青紫,眼睛都睁不开了,身体还在剧烈的发抖。
“姐——”
我颤抖着手摸了摸小妹的脸。
一片逼人的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