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停尸区设在救援点后方的一座活动板房里。
工作人员走在前面。
爸爸妈妈跟在他身后,谁也没有说话。
林晚晚也想跟上,却被一名警察拦住。
“直系亲属先进去。”
她下意识看向妈妈。
以往只要她露出这种无助的神情,妈妈一定会立刻回来牵住她。
可这一次,妈妈连头都没有回。
板房外停着几辆运送遗体的车辆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。
工作人员掀开门帘。
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张临时停尸床,每一张都盖着白布。
妈妈只看了一眼,便再也迈不动脚。
爸爸从后面扶住她。
他的手也在发抖,却仍死死盯着最里面的那张停尸床,像是在等待工作人员告诉他们,这一切只是弄错了。
工作人员在最里面的一张床前停下。
“死者被发现时,储物室已经坍塌。”
“救援人员在凌晨三点二十分将遗体挖出。”
妈妈捂住嘴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
她忽然想起出发前,我曾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外套,问她山里是不是很冷。
当时她正在帮林晚晚整理行李,只随口让我多带两件衣服。
后来林晚晚说行李箱放不下,她便将我的衣服拿出来大半。
她从没想过,那件单薄的外套会成为我死前唯一能够御寒的东西。
工作人员神情沉重。
“救援人员曾经对酒店展开搜救,但九楼东侧当时已经进入高危区域。”
“他们曾排查到储物室附近,也短暂听见过撞击声。”
妈妈猛地抬头。
“那为什么不救她?”
“因为家属登记名单显示,这一层的被困人员已经全部转移。”
“当时楼体即将坍塌,救援人员只能按照名单完成最后确认后撤离。”
妈妈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。
她盯着那张停尸床,仿佛已经看见我被困在黑暗里,一次次拍门求救。
救援人员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外。
只要有人知道里面还有一个林知夏,他们或许就会多停留几秒。
可那张登记表上,没有我的名字。
爸爸伸手想扶她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她死死盯着爸爸。
“工作人员问的时候,是你说没有家属被困。”
爸爸脸色铁青。
“你也听见了!”
“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?”
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他们都记得那一刻。
工作人员特意确认是否还有家属滞留山上,爸爸却说我熟悉山路,已经跟其他队伍撤走。
妈妈明明就在旁边,却没有反驳。
那时候,他们只觉得我足够坚强,不需要任何人担心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终于明白,所谓的坚强,不过是他们丢下我的借口。
如果当时他们替我说一句话。
救援人员就不会从那扇门外撤走。
我也许还能活着站在他们面前。
可现在,无论他们如何后悔,我都已经永远离开了。
工作人员伸手握住白布一角。
“遗体受到过撞击,但面部仍然可以辨认。”
“二位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妈妈拼命摇头。
可工作人员已经缓缓掀开了白布。
一只苍白的手先露了出来。
掌心血肉模糊,指骨上满是伤口。
手腕上戴着一条沾满泥浆的银色手链。
妈妈一眼认出了它。
她猛地扑过去,颤抖着擦掉手链上的污泥。
内侧被泥沙磨花的地方,依旧能看见她亲自选定的两个字。
知夏。
白布继续掀开。
我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,苍白的嘴唇紧紧闭着。
妈妈呆呆地看了很久。
下一秒,她双腿一软,重重跪在我的遗体前。
“知夏,妈妈来接你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