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手停在距离我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她像是怕碰疼我,迟迟不敢落下。
可我已经不会疼了。
爸爸站在她身后,死死盯着我的脸。直到工作人员再次询问是否确认身份,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她。”
三个字说出口,他的脊背像是瞬间垮了下去。
工作人员将遗体辨认书递过去。
爸爸握住笔,却怎么也写不下自己的名字。
妈妈仍跪在停尸床前,一遍遍替我擦着手链上的泥。
“知夏,妈妈错了。”
“你睁开眼看看妈妈。”
“我们回家,以后你的房间再也不给别人住,妈妈每天都陪着你。”
她说了很多。
可每一句,都是我活着时没有等到的。
工作人员不得不提醒:
“遗体需要尽快转交殡仪馆,请家属先办理手续。”
爸爸终于在通知书上签了字。
笔尖划破纸张,留下一个深深的黑点。
走出板房时,林晚晚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爸,妈,姐姐她”
妈妈停下脚步。
林晚晚眼睛通红,伸手想扶她,却被她避开。
这是妈妈第一次拒绝林晚晚的靠近。
“为什么?”
妈妈忽然问。
林晚晚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登记的时候,你明明知道知夏还在山上。”
妈妈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?”
林晚晚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我那时候太害怕了,根本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而且爸爸说姐姐已经撤走了,我以为”
“够了。”
爸爸打断她。
他声音沙哑,眼底满是血丝。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一名救援负责人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赶来。
他手里拿着当晚的行动记录,向他们确认我被困时的具体情况。
妈妈立刻抓住他。
“你们真的到过储物室外面?”
负责人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救援小组到达九楼东侧时,曾听见过几声撞击。”
“但登记信息显示,九楼的受困人员已经全部撤离。第二轮泥石流即将抵达,楼体倾斜严重,现场指挥只能命令他们撤退。”
爸爸声音发颤。
“如果名单上有她呢?”
负责人看着他。
“救援人员会破门确认。”
妈妈的身体晃了晃。
“也就是说,只要我们报了她的名字,她就可能活下来?”
“当时情况危险,我们不能保证一定救得出来。”
负责人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至少,他们不会从那扇门外离开。”
妈妈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打在爸爸脸上。
清脆的声音响彻走廊。
“是你害死了她!”
爸爸没有还手。
他偏着头,脸上很快浮现出一道红印。
过了几秒,他才缓慢看向妈妈。
“那你呢?”
“工作人员确认的时候,你就在我旁边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妈妈僵住。
“我”
“因为晚晚喊了一声疼,你就什么都忘了。”
爸爸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你明明接过知夏的电话,也知道她还在酒店。”
“真正能证明她没有撤离的人,是你。”
妈妈踉跄着后退。
那一刻,她终于记起工作人员询问时,自己不是不知道我还在山上。
她只是觉得我不会有事。
或者说,即使有事,也没有林晚晚的一声疼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