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看见那行字,眼泪瞬间落下。
老人将照片递给她。
“留着吧。”
“记住她来找你们时,有多高兴。”
“也记住你们是怎么让她失望的。”
出发去村里前,爸爸将我的名字重新写进户口簿。
办理人员告诉他,我死亡后只能进行注销登记。
他的手停在申请表上。
找回亲生女儿三个月,他还没来得及真正给我一个家,就要亲手注销我的名字。
妈妈忽然按住那张表。
“能不能不办?”
工作人员摇头。
程序不会因为他们的后悔而停止。
爸爸最终签下名字。
回到家后,户口簿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。
林晚晚已经迁出。
我则被标注为死亡注销。
妈妈看着空下来的那一页,低声说:
“我们曾经有两个女儿。”
爸爸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们一个都没有珍惜。”
第二天清晨,他们抱着我的骨灰,跟随陈奶奶登上了回山村的车。
那是我离开三个月后,第一次回家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我的墓地选在村子后面的一座山坡上。
那里能看见学校,也能看见陈奶奶家的屋顶。
小时候,我每天沿着这条山路上学。
下雨时道路泥泞,我摔倒了便自己爬起来。
所有人都夸我坚强。
后来,爸爸妈妈也用这两个字,将我留在了灾难里。
下葬那天,村里来了很多人。
老师带着我的同学站在墓碑前。
他们送来的不是昂贵花圈,而是我曾经获得的奖状、写过的作文,以及大学录取预审通知。
妈妈直到这时才知道,我报考的是灾害救援专业。
志愿表的最后一栏,我写着:
“希望以后能救出那些等不到家人的人。”
妈妈抱着那张志愿表,久久没有说话。
骨灰盒放入墓穴前,她将银色手链取了出来。
“这个能不能留给我?”
陈奶奶没有阻止。
妈妈将手链攥进掌心。
锋利的断口割破皮肤,鲜血顺着指缝落下。
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墓碑上只刻了我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爸爸原本想加上一句“爱女”。
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他没有资格用死亡证明自己的爱。
葬礼结束后,所有人陆续离开。
爸爸妈妈仍站在墓前。
妈妈放下那张唯一的全家福。
照片中的我依旧站在最边缘。
“知夏,妈妈以前总让你等。”
“等我们习惯你,等晚晚接受你,等下一次再补偿你。”
“可你等不到了。”
风吹过山坡,没有人回应。
爸爸跪下来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。
“是爸爸错了。”
“如果那天我把位置让给你,如果登记时我说出你的名字”
他再也说不下去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。
直升机不会重新降落。
救援人员也不会重新走到那扇储物室门外。
他们做出的每一次选择,都已经变成无法挽回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