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项目阶段汇报那天，我负责讲解整体执行方案。
视频会议另一端除了客户，还有北京原公司的代表。
裴聿川也在。
看到他出现在屏幕上时，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。
周总低声问我：
“需要换人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汇报开始后，我按计划推进。
中途说到预算时，我报错了一位数字。
过去只要裴聿川在场，我会立刻慌乱。
我会担心他皱眉，担心会后被叫进办公室，担心他又说我不够谨慎。
可这一次，同事只轻轻提醒了我。
我低头核对，坦然改口。
“抱歉，刚才说错了，正确数字是百分之十二。”
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。
也没有人因为一个口误怀疑我的能力。
会议继续进行。
最后，客户接受了我们的执行方案。
会议室里响起掌声，同事抬手和我击了一下掌。
周总笑着说：
“晚上我请客，庆祝程经理通过试用期。”
我也笑了。
不是赔笑，也不是小心翼翼地配合别人。
只是单纯地高兴。
屏幕另一端，裴聿川一直没有说话。
会议即将结束时，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程经理。”
我停下动作。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晚青，也没有用上级的口吻安排我。
“方案做得很好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我看着他，胸口没有想象中的酸涩。
如果这句话早几年出现，我或许会高兴得一夜睡不着。
可现在，我只是礼貌地点头。
“谢谢裴总。”
视频中断后，同事立刻围过来讨论晚上的聚餐。
有人打趣我刚才报错数字时的表情。
我也笑着回了两句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在一家普通餐厅吃饭。
我穿着宽松的毛衣，没化精致的妆，说错话也不会反复回想。
同事将聚餐照片发到了公开账号。
照片里的我举着杯子，笑得毫无防备。
半小时后，裴聿川给我发来消息。
【你看起来很开心。】
我没有回答。
他又发来一句。
【以前和我在一起时，你从来没有这样笑过。】
我盯着屏幕片刻，平静地回复：
【因为以前我总担心自己会做错。】
这一次，他很久都没有再发消息。
第二天早上，邮箱里只有一封简短的邮件。
【对不起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一句道歉无法抹去四年。
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终于开始裂开了。
不是我的自信。
是他那份从不怀疑自己的傲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