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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偷偷瞥了眼妈妈的手,她放在膝盖上,指节越捏越紧,我心里也跟着揪成一团。
检察官念起诉书,一条条列着他的罪名,拐卖妇女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
每念一条,妈妈的手指就收紧一分。
轮到辩护律师发言,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清了清嗓子:
“审判长,各位陪审员,我的当事人许志强生长在偏远山区,文化程度低,缺乏基本法律意识。且其本身也是贫困环境的受害者,当年的事更多是当地愚昧风俗所致,并非当事人主观恶性极深。另外,当事人在羁押期间认罪态度良好,积极配合调查,恳请法庭酌情从轻处罚。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
哥哥猛然站起来,指着辩护律师,脸涨得通红。
“他把人拐走关了十几年,这叫主观恶性不深?你们律师说话都这么昧良心吗?”
法警立刻过来制止。
审判长敲了敲法槌:“旁听人员保持安静!再喧哗就请出去。”
继父拽着哥哥胳膊把他拉坐下,压低声音:
“浩轩,别冲动。”
妈妈没说话,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一审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,说什么她在村里生活了十几年没跑,就是默认了,说什么许志强对她有感情,不算拐卖。
真可笑。她不跑?她跑了多少次,哪次不是被抓回来打个半死?要不是盼娣
想到这里,妈妈忽然愣了一下。盼娣?盼娣是谁?
脑子里像有个模糊的影子,小小的,瘦瘦的,跟在她身后,软乎乎喊她妈妈。
可再想深一点,头就开始隐隐作痛,像有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扎。
就在这时,旁听席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喊。
是个干瘪的老太太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拍着大腿就号了起来:
“俺的儿啊!你命咋这么苦啊!被这个狐狸精勾得家破人亡啊!”
是许志强的妈。
她一边哭边拍大腿,唾沫横飞:
“当年是这个女人自己迷路走到俺村的,俺儿好心收留她,她反倒赖上俺儿了!给俺儿生了娃,过了十几年好日子,现在回城了就翻脸不认人!良心被狗吃了啊!”
“还有那个小贱种,吃俺家的喝俺家的,从小就心眼子坏,还帮着她娘逃跑!这种白眼狼早晚遭报应,不得好死!”
“你个死老太婆,再敢骂我妹妹一句试试!”
哥哥彻底炸了,挣脱继父就要冲过去,被两个法警死死拦住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老太太吼,“你再敢说我妹妹一句,我撕烂你的嘴!”
老太太反而哭得更凶了,往地上一坐,拍着地面撒泼:
“大家看看啊!城里人欺负人啊!死了人还不让说啊!俺孙女死了都是报应!她娘一家人缺德啊!”
那些话我听了十几年,早就听麻了。
以前在村里,她站在土坡上叉着腰骂,我就低着头蹲在灶门口烧火,假装没听见。
可今天我却慌了,下意识去看妈妈的脸。
我怕这些话扎进她心里,更怕她也觉得我就是那样的孩子。
妈妈坐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
妹妹?孙女?
她说的是谁?
那个模糊的小影子又在脑子里晃,小小的个子,瘸着一条腿,低着头怯生生站着,看见她看过来,眼睛就亮一下。
她想抓住那个影子,可它像雾一样,一抓就散了。头越来越疼,像有东西要从颅骨里钻出来。
这时候审判长让许志强做最后陈述。
许志强站在被告席上,歪着身子,斜着眼看向妈妈这边,脸上带着点无赖的笑。
他呸了一声,吐了口唾沫。
“林潇,你他妈还有脸来告我?”
全场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老子当年花两千块买了你,好吃好喝供着你,你倒好,养了十几年养不熟,转头就跑!”
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,瘸腿往前蹭了半步。
“要不是你生的那个小兔崽子,老子能有今天?!”
妈妈蓦然抬起头,指头掐的发紫,死死盯着他。
“当年你跑那天,本来老子都追出去了,结果那个小贱人跑过来跟我说山上火了,把老子跟村里人都引到西山头去了!”
许志强越说越气,后槽牙咬的咯吱响,一拳砸在被告席栏杆上。
“等老子反应过来,你早没影了!老子回去就把她吊起来打,打了三天三夜,腿都给她打断一根!那小贱人命还挺硬,打成那样都没死,还嘴硬,说要活着,活着找你去!”
他哈哈笑了两声,像毒蛇攀上脚踝。
“跟你一模一样的贱骨头!天生就是来克老子的!要不是那个小兔崽子,你能跑掉?老子能蹲大牢?她死了都是活该!早该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