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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那三天具体有多疼,我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只记得房梁硌得手腕发麻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。
我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件事:妈妈跑远了没有?有没有被追上?
可现在,听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,我却忽然鼻子发酸。
不是为自己疼,是为妈妈。
我知道,那些记忆正残忍的重新卷土重来,要凌迟她第一千遍,一万遍。
我慌慌张张飘过去,蹲在她面前,伸手想捂住她的耳朵,想跟她说别听了,我们不听了。
可我的手直直穿过她的脑袋,什么也碰不到。
后面的话,妈妈已经听不清了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画面光怪陆离。
她看见小小的盼娣,浑身是血被吊在房梁上,衣服都被抽烂了,露出下面一道道血痕。
可小女孩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是不哭,看见她看过来,还咧了咧嘴,用气声说,妈妈,你快跑。
画面又一转,是回城的那天。
盼娣跟在她身后,拖着一条短了一截的腿,一瘸一拐的,不敢落下太远。
她回头骂了一句,你能不能快点?别磨磨蹭蹭的。
小女孩赶紧加快脚步,差点摔在地上。
再然后,是酒吧的包厢。
她按着盼娣的头,让她跪在碎玻璃上给老板道歉。
“对不起,都是这孩子晚上闹腾她哥哥玩,才让浩轩一时走神,办错了事,你们别见怪”
玻璃碴子扎进手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小女孩咬着唇一声不吭,只是抬头看她,眼里带着点讨好的希冀。
还有那天,浩轩出了车祸,她指着盼娣的腿骂,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?你这个跟你爹一样的死瘸子!
小女孩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什么也没说。
最后,是冲天的火光。
厨房的门被她反锁了,里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一下,两下,三下,很轻,像怕惹她生气。
她站在门口,执拗地拦着消防员,说里面没人,那孩子早就跑了。
火焰咬着窗框,黑烟滚滚,里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弱,最后没了声息。
再后来,是灶台底下的储物柜,门被拉开,里面蜷缩着一具小小的、焦黑的尸骨,身边躺着个烧变形的打火机。
“盼娣”
妈妈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。
像决了堤的洪水,铺天盖地涌过来,把她整个人淹没。
“啊——!”
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抱着头蹲了下去。
我看着她痛苦得发抖的样子,也跟着慌了神。
我蹲在她脚边,仰着脸看她,一遍一遍地说,妈妈,我不疼的,我从来都没怪过你,我知道你只是病了,病得很重。
你别这样好不好?
可她听不见。她的眼泪砸在地上,洇出大片的湿痕。
原来最疼的从来不是我被火烧的时候,是现在。我看着她难过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妈!”哥哥慌了,赶紧蹲下去扶她。
继父也冲过来,把她抱在怀里,拍着她的背:“老婆,没事了,没事了啊,我们回家。”
审判长皱着眉敲法槌:“肃静!请被告人家属控制情绪!”
可妈妈根本听不见。
她在继父怀里挣扎着,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布满了红血丝,嘴里反反复复念着:
“盼娣我的盼娣”
庭审没法继续了,审判长宣布休庭,改日再审。
继父抱着妈妈往外走,她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,眼泪糊了满脸,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。
哥哥跟在旁边,眼圈通红。
他清楚,妈妈都想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