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运车走后，安置点下起了大雨。
气温骤降。
我靠在医疗帐篷的角落里，冷得牙齿咯咯作响。
顾南嘉找来一床军大衣，把我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撑住，我刚查了，下一批普通客车改装的转运大巴十分钟后到。”
“虽然没有急救设备，但只要到了市医院，我就直接带你冲急诊！”
她压低声音，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林澈，你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有没有别的途径能求救？”
“你爸妈和老婆是指望不上了。”
别的途径？
我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我大学导师的脸。
他是省城最权威的普外科专家，只要他出面，医院绝对会立刻启动危重预案。
我吃力地伸出手，在顾南嘉的手心里写了一个电话号码。
又写了三个字：陈院士。
顾南嘉眼睛一亮。
“好，你等着，我用安置点的卫星电话打！”
她刚转身，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。
老婆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了进来，肩头还带着水汽。
“你不是跟着转运车走了吗？”
顾南嘉警惕地看着她。
老婆把伞收起，拍了拍身上的水珠。
“苏彦上了车，有随车医生护送，我不放心林澈，跟指挥部申请留下来等大巴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看着我惨白的脸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满意了？我留下来陪你了。”
“为了你这点小脾气，我连自己的病人都撇下了。”
顾南嘉冷笑一声。
“傅主任真伟大，那麻烦你让让，我要去打个电话。”
老婆的目光落在顾南嘉攥着的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上。
她脸色微微一变，一把抓住了顾南嘉的手腕。
“这是省城陈院士的私人号码？”
老婆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顾南嘉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求救！”
顾南嘉用力挣脱她的手。
“你们不信他内出血，陈院士要是知道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快死了，他信不信？”
“胡闹！”
老婆猛地提高了音量，直接从顾南嘉手里抢过纸条，揉成一团。
“现在灾区通讯线路全面管制，卫星电话是用来调派救援物资的！”
“你为了一场不存在的病，去占用宝贵的生命通道，甚至还要惊动省里的院士？”
“如果引发了恐慌，占用救援直升机，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？”
“他真的要死了！”顾南嘉急得大吼。
“他死不了！我也绝不会让他死！”
老婆厉声打断她。
“顾南嘉，我看你是被他利用了还不自知！”
老婆掏出自己的手机，调出一张截图，直接怼到顾南嘉脸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！他为什么要装病针对苏彦！”
我靠在墙上，视线模糊地看向屏幕。
那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。
苏彦的头像，老婆的头像。
时间是地震发生前的一周。
苏彦：【晚晴姐，小澈最近好像很讨厌我，你帮我多说说好话？】
老婆：【他就是爱吃醋耍小性子，你别理他。】
苏彦：【这次出差，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去，我好害怕他会为难我。你能帮帮我吗？】
老婆：【不用怕，有我在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，要是有事，随时联系我。】
我看着那段对话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我以为他们根本不熟。
我甚至连苏彦的微信都删了。
可原来，他早就越过我，悄悄联系上了我的妻子。
而我的妻子，不仅没有避嫌，还成了他的保护伞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老婆收起手机，冷冷地看着顾南嘉。
“苏彦早就告诉我，林澈对他有敌意。”
“这次眼瞎，林澈只是想借着惊吓，顺理成章地打压苏彦，抢夺大家的注意力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愤怒。
“林澈，我本来不想当面拆穿你，想给你留点面子。”
“但你太得寸进尺了，甚至还要联系陈院士来配合你演戏。”
“我作为医生，绝不允许你这样浪费医疗资源。”
她转身冲帐篷外的安保人员招了招手。
“这位顾医生情绪激动，严重干扰了安置点的秩序。”
“麻烦你们把她带到后勤组去搬运物资，不要让她再接触病人。”
“傅晚晴你混蛋！”
顾南嘉被两个安保人员架了出去，还在拼命挣扎。
“你会后悔的！你一定会后悔的！”
老婆充耳不闻。
她走到我身边，强行把我拉起来，动作间扯动了我腹部的伤口。
“大巴来了，走吧，别再折腾了。”
我痛得浑身痉挛，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