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病房的门被巨大的力道踹开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顾南嘉浑身湿透,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,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化验单,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冲了进来。
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死死盯着病床边其乐融融的三个人。
“你们他妈的还有心情在这儿笑?!”
顾南嘉的怒吼声在病房里回荡,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。
老婆傅晚晴最先反应过来,她猛地站起身,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“顾南嘉!你发什么疯?这是病房!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保安把你送去警局?”
她下意识地挡在苏彦的病床前,仿佛顾南嘉是个危险的暴徒。
爸爸也站了起来,指着顾南嘉的鼻子骂道。
“你这个小医生还有完没完了?在灾区闹,到了医院还闹!小澈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,让你这么尽职尽责地配合他演戏?”
妈妈更是满脸嫌恶地护着保温桶。
“真是晦气,小彦好不容易睡着,你吵什么?小澈呢?自己不敢进来,就让你来打头阵?”
顾南嘉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,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比哭还难听,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。
“演戏?配合他演戏?”
她猛地扬起手,将那叠化验单狠狠砸在傅晚晴的脸上。
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在病房里散开。
“你们自己睁大狗眼看看!”
“这是他刚从急诊抢救室推出来的死亡鉴定报告!”
病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心脏监护仪发出单调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傅晚晴的表情僵住了,她愣愣地看着落在地上的纸张。
“死亡鉴定书?”
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,冷笑了一声。
“顾南嘉,伪造医疗文书是违法的,你为了帮林澈出气,已经没有底线了吗?”
“我没有底线?!”
顾南嘉冲上去,一把揪住傅晚晴的衣领,将她狠狠推到墙上。
“是你!是你亲手拔了他的氧气管!是你把那个绿茶男的死活放在他前面!”
“还有你们!”
顾南嘉猛地转头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爸妈。
“你们给他灌了什么?!那碗热汤直接导致了他腹腔内大出血!血管崩裂的速度连手术刀都赶不上!”
妈妈的脸色终于变了,她后退了一步,撞在床头柜上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只是红糖姜汤是补身子的”
“补身子?”
顾南嘉松开傅晚晴,弯腰捡起一张报告,直接怼到妈妈眼前。
“你看清楚上面的字!腹腔内积血量高达四千毫升!脾脏彻底破裂!他是一点一点,在极度的痛苦中被自己的血淹死的!”
爸爸的手开始颤抖,但他依然强撑着。
“不可能他刚刚还好好的坐在走廊上还跟我们发脾气”
“发脾气?他那是疼得抽搐!”
顾南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。
“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!他用尽力气向你们求救,你们却说他在争宠!”
“你们在隔壁庆祝平安的时候,他就死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,嘴角全是被你们灌下去的汤催出来的血!”
傅晚晴猛地推开顾南嘉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她不信。
她绝对不信。
林澈那么坚强,那么有心计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?
这一定又是他联合别人做的一个局。
她冲进走廊。
急诊大厅依然嘈杂,但原本我坐着的那个长椅上,空无一人。
只有地上那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迹,还没有被保洁阿姨拖干净。
傅晚晴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猛地抓住路过的一个护士。
“刚刚坐在这里的那个男病人呢?穿黑色防风衣的那个!”
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。
“傅主任那个男病人,十分钟前心跳骤停,送进抢救室没拉回来,刚推去太平间了”
傅晚晴的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。
她松开手,跌跌撞撞地朝太平间的方向跑去。
爸爸和妈妈也追了出来,看到地上的血迹时,妈妈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“老林那血那血是小澈的?”
爸爸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,只能拼命搀扶起妈妈,跟在傅晚晴身后。
太平间在地下二层。
冷气森然。
傅晚晴冲进去的时候,停尸床上正盖着一块白布。
负责登记的大爷正在写吊牌:林澈,男,因腹部钝器伤导致严重内出血休克死亡。
傅晚晴僵在原地。
她看着那块白布,怎么也迈不开腿。
顾南嘉从后面走过来,一把扯开了白布。
我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脸上的泥污已经被擦干净了,但脸色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死灰。
我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,眼角有一道未干的泪痕。
我的手依然保持着蜷缩抓挠的姿势,指甲缝里全是走廊地砖上的灰尘和血肉。
“晚晴”
妈妈在门口看到我的脸,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,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爸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“小澈小澈啊!爸爸错了!爸爸错了啊!”
傅晚晴一步一步挪到床边。
她伸出手,颤抖着摸上我的脸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没有一丝温度。
那个曾经为了她学做饭,为了她放弃出国深造,每次她下班都会亮着一盏灯等她的林澈。
真的死了。
死在了她的“避嫌”和“公正”里。
傅晚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。
她猛地将我抱进怀里,用尽全力想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我。
“小澈老公你别吓我”
“我错了,我不该拔你的氧气管,我不该不信你”
“你醒过来好不好?我带你回家我再也不管苏彦了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但怀里的我,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