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市殡仪馆。
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,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荒诞的悲剧哭泣。
我的告别仪式办得很冷清。
傅晚晴把自己关在灵堂里,整整三天滴水未进。
她原本整洁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,眼窝深陷,衣服皱巴巴的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我的黑白遗照,嘴里神经质般地重复着:“小澈,水蜜桃味的糖,你最喜欢了”
供桌上,堆满了水蜜桃味的糖果。
每一颗都剥了糖纸,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,散发着甜腻又腐朽的味道。
爸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佝偻着背,站在灵堂门口,机械地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亲友鞠躬。
妈妈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打营养针续命,医生说她受了太大刺激,精神已经出了问题,整天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喊着“小澈喝汤”。
“傅医生,节哀。”
苏彦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,额头上的纱布换成了小巧的创可贴。
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,怯生生地走进灵堂。
他的眼眶红红的,看起来俊秀又脆弱。
傅晚晴猛地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。
苏彦瑟缩了一下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“我来看看小澈如果不是因为我,小澈也不会死,都怪我不好,我不该和他抢氧气管的”
“闭嘴!”
顾南嘉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,一把打掉苏彦手里的白菊。
“你这个杀人凶手!你还有脸来这里哭丧?!”
苏彦吓得躲到傅晚晴身后,紧紧抓着她的衣角。
“顾医生,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,但我真的不知道小澈伤得那么重啊”
“你不知道?!”
顾南嘉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,直接插到了灵堂侧面的投影仪上。
“那我就让大家看看,你到底知不知道!”
墙上的幕布亮了起来。
那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恢复画面。
地点是地震安置点的临时医疗帐篷外。
画面里,苏彦正拿着傅晚晴的手机。
在傅晚晴转身去拿药的间隙,他迅速调出了我的医疗记录,看到了顾南嘉写下的“高度怀疑腹腔内大出血,危急”的字样。
然后,他冷笑了一下,直接将那条记录点了删除。
接着,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红色颜料,熟练地在自己额头的纱布上涂抹了几下,制造出渗血严重的假象。
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装出虚弱眩晕的样子,倒在刚回来的傅晚晴怀里。
灵堂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彦身上。
傅晚晴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躲在自己身后那个“俊秀脆弱”的男孩。
她的瞳孔剧烈震颤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你不知道?”
傅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你看到了他内出血的记录,你删了它,你还伪造出血伤情,逼着我把他留在原地?”
“不是的!晚晴姐你听我解释!”
苏彦慌了,他死死抓住傅晚晴的手。
“那个监控是假的!是顾南嘉合成的!她一直暗恋林澈,她想陷害我!”
“陷害你?”
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灵堂外传来。
一列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开大门,分列两旁。
一位拄着红木拐杖,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。
是我的外公,宋氏集团的真正掌权人,宋鹤年。
外公走到灵堂中央,看都没看傅晚晴和爸爸一眼,只是心痛地注视着我的遗照。
“我的宝贝外孙,既然被你们这群畜生当成草芥,那我就带他走。”
“从今天起,宋澈和你们林家、傅家,再无半点瓜葛!”
爸爸猛地抬起头,嘴唇发颤。
“爸您不能这样小澈是我的儿子”
“闭嘴!”
外公用拐杖狠狠戳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,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,你还配叫他小澈?”
他转头看向傅晚晴,眼中杀意凛然。
“还有你,傅晚晴,你那个市一院副主任的位置,是宋家托人给你铺的路,既然你这么喜欢‘避嫌’,那以后,你就去偏远山区避个够吧!”
外公挥了挥手。
几个保镖上前,直接抱起了我的骨灰盒。
傅晚晴像疯了一样扑上去。
“不!你们不能带走他!他是我的丈夫!”
“小澈,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”
她跪在地上,死死抱着保镖的腿,毫无尊严地嚎啕大哭。
外公冷冷地俯视着她。
“晚了。”
保镖一脚踢开傅晚晴,护送着骨灰盒离开了殡仪馆。
大雨如注。
傅晚晴趴在冰冷的地上,望着载着我骨灰的车远去,发出了凄厉绝望的惨叫。
她终于明白,她失去的,是她用尽一生也无法挽回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