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妃被我这句反问堵得脸色一沉。
她显然没料到,一个处处受欺负的落魄公主敢还嘴。
“放肆!”
静妃身旁的嬷嬷厉声呵斥。
“齐国的规矩自然是陛下定的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在这里非议?”
我神色不变,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断簪。
“既然是陛下定的规矩。”
“那我身为楚国和亲公主,代表的是两国邦交。”
“娘娘今日当众踩碎楚国之物。”
“不知在陛下的规矩里,算不算蔑视两国盟约?”
此话一出。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个原本还在看戏的妃嫔面色微变,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静妃气得胸口起伏。
她平日里在后宫嚣张跋扈惯了,哪懂什么家国大义。
“你少拿两国盟约来压本宫!”
“楚国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跟齐国谈盟约?”
假山后的那抹玄色衣角动了动。
我没有理会静妃的叫嚣。
转身拉住红雀的手。
“我们走。”
静妃气急败坏地想拦,却被身边的宫女拉住劝阻。
毕竟扯上邦交,谁也不敢真把事情闹大。
回到秋芜院。
红雀一边冰敷肿胀的脸颊,一边更咽。
“公主,您刚才真厉害。”
“奴婢还以为咱们今天出不来了呢。”
我倒了杯热水递给她。
“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一味退让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“得让他们知道,我不是一块任人揉捏的面团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。
我几乎闭门不出。
每日除了看书,便是在整理一些从红雀口中套出来的内务府琐碎开支。
齐国虽富,但后宫的账目却烂得一塌糊涂。
单是静妃宫里每个月的炭火损耗。
就超出国库规定的三倍不止。
那些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,不言而喻。
我将这些漏洞一一记录在一本蓝皮册子上。
前世为了帮拓跋铮筹措军饷。
我看过比这复杂百倍的账。
这点小把戏,在我眼里根本不够看。
这日黄昏。
楚兰苕的第二封信准时送达。
这一次,送信的小太监态度比上次随意了许多。
扔下信就走了。
我拆开信封。
信里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全是炫耀。
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急躁。
“漠北近来下起了大雪,牛羊冻死无数。”
“大王每日愁眉不展,连我新排的胡旋舞都不看了。”
“妹妹在齐国可是享着清福。”
“若是齐王心情好,妹妹不妨替姐姐求几车粮食送来。”
“毕竟你我同气连枝,漠北若是好了,妹妹在齐国也能挺直腰杆。”
我看着信上的字迹。
忍不住冷笑出声。
她到现在还以为,两国交锋是靠女人的几句软话就能解决的。
前世漠北雪灾。
是我挺着病体,亲自下到各个部族。
教他们如何搭建抗风雪的棚子,如何合理分配仅剩的草料。
这才堪堪稳住了局势。
如今她楚兰苕除了跳舞,还能做什么?
我将信纸重新折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带着那本蓝皮册子去了御花园的清音阁。
那是姜祈年每日下朝后必经的地方。
我故意将册子遗落在石桌上,便带着红雀离开了。
半个时辰后。
秋芜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姜祈年一身朝服,手里捏着那本蓝皮册子。
脸色阴沉地跨进院子。
高公公和一群太监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。
“楚清晏。”
姜祈年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我正在院子里剪枯枝。
闻言放下剪刀,转身从容地行了个礼。
“清晏不知何处触怒了陛下。”
姜祈年走到我面前。
将那本册子狠狠砸在石桌上。
“你少跟孤装蒜。”
“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,静妃宫里的账目漏洞。”
“你一个刚入宫的和亲公主,手伸得倒长。”
他逼近一步,极具压迫感地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说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。
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清晏只是觉得,这齐国后宫的规矩。”
“似乎并没有陛下定得那么严明。”
姜祈年眯起眼睛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孤会信你这本破账?”
我神色坦然。
“陛下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查内务府的采买记录。”
“单是上个月红霜炭的进价,就比市面上高出两成。”
“那些银子究竟流进了谁的口袋。”
“陛下心里,难道真的不清楚吗?”
姜祈年死死盯着我。
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良久。
他突然低笑了一声。
“楚国送来的,倒也不全是个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