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延说的私人会所,名叫“夜阑”。
安保极严,出入的都是圈子里非富即贵的二代们。
第二天傍晚,他难得地提前回了家,甚至破天荒地给我带了一束香槟玫瑰。
“这花挺衬你今天的衣服。”
他将花递给我,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寻找什么赌气的痕迹。
但我只是平静地接过花,随手插进了玄关的花瓶里。
“走吧。”
到了会所,推开包厢沉重的大门,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扑面而来。
里面坐着七八个男女,推杯换盏,烟雾缭绕。
贺知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“太吵了,我想静静”。
因为这里,有他真正想见的人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最中间的周晚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惹眼的亮片吊带裙,身边围着几个男人,正笑得花枝乱颤。
看到贺知延牵着我走进来,包厢里的音乐声突然小了下去。
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。
“哟,稀客啊!老贺居然把嫂子带出来了?”
一个染着金发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佻。
贺知延拉着我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。
“疏月最近心情不太好,带她出来透透气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周晚的目光越过人群,冷冷地落在我身上。
她端起一杯酒,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。
“疏月姐,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朴素啊?来这种地方,我还以为你走错门了呢。”
她故意扬高了声音,引得周围几个人发出吃吃的笑声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色针织衫。
“朴素总比喧宾夺主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毕竟,这里是会所,又不是夜总会。”
周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好了晚晚。”
贺知延一把拉住周晚的手腕,将她扯到一边,压低声音训斥了一句。
但他的手,却在周晚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才放开。
我移开视线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我站起身,没有理会贺知延想要阻拦的手,径直走出了包厢。
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得多。
我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平静得有些苍白的自己。
十二年。
我为了贺知延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。
现在,该结束了。
我拿纸巾擦干手,转身往回走。
快走到包厢门口时,半掩的门缝里传出了几个男人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“老贺,你今天怎么把那个黄脸婆带出来了?晚晚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。”
是那个金发男人的声音。
我停下了脚步。
接着,是贺知延漫不经心的声音。
“她这两天因为一点小事在跟我闹脾气,总得安抚一下。”
“安抚?你直接给她扔张卡不就行了?反正她是个孤儿,离开了你,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另一个人插嘴道。
“你懂什么?”
贺知延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养只猫还有感情呢,何况养了十二年。”
“她虽然无趣了点,但胜在听话、安分,家里那些繁琐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“就当做慈善了,给她一口饭吃,她能对我死心塌地一辈子。”
“那晚晚呢?”有人起哄。
贺知延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。
“晚晚不一样。晚晚是玫瑰,是要带出去见世面的。林疏月嘛就是块背景板,摆在家里当个摆设就行了。”
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周晚娇嗔的声音夹杂在其中。
“就你嘴甜。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啊?”
“急什么。”
贺知延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她现在还有点用处。等公司那个最大的并购案拿下来,我再慢慢处理。”
“放心,她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,稍微哄两句就找不着北了。”
我站在门外,拿着手机,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。
胃里没有翻江倒海,也没有眼泪。
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、彻骨的寒冷。
原来,在他眼里,我不仅是保姆,还是他标榜深情、掩饰冷血的工具。
我按下了停止录音键,将文件同步备份到了云端。
然后,我转身,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家会所。
我没有打车,而是一路走回了家。
初秋的风很凉,吹散了我身上沾染的那些令人作呕的烟酒味。
回到家,客厅里依旧是那副冷清的模样。
我拉出那只放在储物柜最底层的黑色行李箱。
没有带走贺知延买的任何一件名牌衣服或珠宝。
我只装了几件自己买的旧衣服,以及当年孤儿院老院长留给我的一本画册。
十二年的青春,只填满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。
剩下的,全是一地垃圾。
我走到茶几旁,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《离婚协议书》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间。
旁边,放着那把曾经承载了我所有期待的家门钥匙。
没有任何留言,没有一句控诉。
我推着行李箱,走到玄关。
就在这时,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贺知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领带松散,额头上还带着细汗。
他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,瞳孔骤然紧缩。
“疏月,你去哪儿?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我刚才在包厢里没看到你,打你电话也不接,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!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以往那种委曲求全的依恋。
但我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贺知延,你不是怕热闹吗?”
我抽出手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我把你的热闹,还给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