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再看他错愕的脸。
我平静地回到家,只在茶几上留下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,没有写下一句控诉。
推着行李箱出门时,外面的月亮很圆。
装病的人永远治不好,但我终于痊愈了。
门在贺知延身后重重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没有回头。
拉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,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,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。
我打了一辆车,直接去了张律师帮我租好的公寓。
那是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,安保极严。
推开公寓的门,里面家具齐全,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。
这里没有贺知延的影子,没有周晚的香水味。
只有属于我林疏月的新鲜空气。
第二天一早,我换上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,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。
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清明、锋芒毕露的女人,我微微勾了起唇角。
退居幕后十二年,是时候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。
我打车去了张姐的画廊——“星穹艺术中心”。
张姐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。
看到我推门进来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微红地迎了上来。
“死丫头,十二年了,你终于舍得从那个贺知延的壳子里钻出来了?”
张姐紧紧抱住我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还以为,你真打算为了他,把你那惊人的绘画天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背,轻声说:“以前是我蠢。现在,我醒了。”
十二年前,我曾是张姐手下最具潜力的天才画手,一幅画拍出过七位数的天价。
但贺知延创业初期,公司陷入信誉危机。
为了帮他,我放下了画笔,隐藏了身份,以“枪手”的名义,替他公司接下了几个最棘手的设计项目,硬生生帮他起死回生。
后来,他习惯了我的付出,我也习惯了躲在他的背后。
“这次回来,准备大干一场?”张姐松开我,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“当然。”
我翻开文件,那是国内目前最顶级的艺术地产项目——“云麓山居”的资方招标书。
贺知延的公司,目前正拼尽全力想要拿下这个项目。
“我已经以你个人的名义,注资了‘云麓山居’的开发方。”
张姐看着我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现在,你是这个项目最大的资方代表。贺知延想要拿项目,就必须过你这关。”
我合上文件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很好。”
而此时,贺知延正站在我们曾经那个空荡荡的家里,盯着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。
据张律师后来告诉我,贺知延当时并没有立刻签下名字。
他习惯了我的隐忍和包容,以为这只是一场稍微激烈一点的“闹脾气”。
他在家里等了两天。
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,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地回来,然后为了他的一句“对不起”而妥协。
但他失算了。
第三天,他终于忍不住,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让他彻底慌了神。
他去了我经常去的几家超市,去了孤儿院,甚至去了我以前提过的那几家画廊。
查无此人。
林疏月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同时,他发现,他名下几张绑定我副卡的银行卡,全部被解绑。
家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,哪怕是一把用旧了的牙刷,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他引以为傲的那个“家”,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空壳。
“知延哥,你管她干嘛呀?”
周晚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,挽住他的手臂。
“她一个孤儿,能去哪儿?估计也就是在哪个快捷酒店里抹眼泪呢。”
“等她带出去的钱花光了,自然就乖乖滚回来了。”
贺知延看着空荡荡的衣柜,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。
“闭嘴。”
他甩开周晚的手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厉。
周晚被他吓了一跳,委屈地红了眼眶。
“知延哥,你怎么凶我”
“我让你闭嘴!”
贺知延猛地转过身,双眼猩红地盯着她。
“如果不是你那天在会所非要惹她,她怎么会走?”
周晚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贺知延,竟然会为了那个“黄脸婆”吼她。
“贺知延!你搞清楚,是她自己要走的!”
周晚也怒了。
“你现在怪我?你不是说她只是个背景板吗?怎么,背景板没了,你这出深情的戏唱不下去了?”
贺知延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,烦躁地扯开领带,大步走出了家门。
他必须找到我。
不仅仅是因为习惯了我的存在。
更是因为,他公司马上就要进行“云麓山居”的最终竞标。
而那个项目的核心设计稿,一直是我在暗中替他主笔。
没有我,他拿什么去竞标?
他疯狂地联系所有可能认识我的人,甚至雇了私家侦探。
但一无所获。
直到第五天。
“云麓山居”项目的招标酒会上。
贺知延穿着一身高定西装,带着勉强维持的精英笑容,和周晚一起踏入了会场。
周晚今天打扮得极其隆重,俨然一副总裁夫人的架势。
她挽着贺知延,在人群中穿梭,试图结交那些非富即贵的商界大佬。
“知延哥,听说今天最大的资方代表会出席,我们要是能搭上这条线,项目就稳了。”
周晚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。
贺知延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目光在会场里四处搜寻,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就在这时,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,转头看去。
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。
我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的纯白色高定晚礼服,踩着七厘米的jiy
choo,在张姐和几位保镖的簇拥下,缓步走入会场。
没有浓妆艳抹,只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锐利。
那一刻,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。
贺知延手里的香槟杯,猛地晃了一下。
金黄色的酒液洒在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瞳孔震颤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觉。
“疏疏月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站在他身边的周晚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迎进来的女人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怎么可能她不是个一无是处的黄脸婆吗?”
我没有看他们。
我径直走向主舞台,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。
“各位晚上好。”
我微微一笑,声音清冷而坚定。
“我是本次‘云麓山居’项目的最大资方代表,林疏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