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演那天,我到得很早。
后台乱成一团,化妆、换裙子、找发卡,谁都顾不上谁。
我坐在最角落,低头把旧舞鞋的绑带重新系紧。
脚踝还是肿的。
稍微一动,就一阵发疼。
斜对面,林若棠已经换好了裙子。
她脚上穿着那双崭新的舞鞋,鞋面平整,贴脚得刚刚好。
妈妈蹲在她面前,替她整理裙摆。
秦彦站在旁边,给她拧开保温杯。
我低下头,把自己的鞋带又勒紧了一些。
出场顺序很快排到林若棠。
她上台前,妈妈握着她的手说:“别怕,妈妈在台下看着你。”
秦彦也笑着接了一句:“我给你录全程。”
我站在几步外,听得很清楚。
那些话,他们以前也说过。
只是现在,不是对我说了。
林若棠下台时,台下掌声不算小。
妈妈和秦彦第一时间迎了过去。
我隔着人群看了一眼,然后收回视线。
很快,轮到我。
我站到侧幕边,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舞鞋。
鞋底裂开的地方被胶带缠住了,外面看不出来,踩上去却一直硌脚。
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,我走了出去。
灯光落下来,舞台很亮。
音乐一响,我就没再往台下看。
我只知道,右脚每一次发力都疼。
鞋底不稳,前掌也磨得厉害。
可我没有停。
我把动作一个一个做完,旋转,落地,再站稳。
跳到后半段的时候,脚踝已经疼得发麻了,反而没那么难熬。
我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没有妈妈,没有秦彦,这一支舞,只跟我自己有关。
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,我稳稳站住。
音乐停了,台下安静了一瞬,很快掌声响了起来。
我低头,鞠了一躬,走下台。
舞台监督递给我一张分数单。
“目前第一,最后结果等全部结束。”
我点了点头,坐回后台,把鞋脱下来。
脚踝肿得更明显了,前掌也磨破了皮。
我刚拿纸巾按上去,外面忽然一阵骚动。
海外芭蕾学院来的考官临时上台了。
他说,这场汇演里有个女孩让他印象很深,即使穿着不合适的舞鞋也有自己独特的光芒。
随后,他当场宣布,第一名会获得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和留学资格。
最后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第一名,许念。
我起身上台,接过证书和通知函,手有些发抖。
那是我想了很多年的地方。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妈妈。
也会去找秦彦。
我会把通知函举到他们面前,问他们有没有看到,我真的做到了。
可这一次,我先看向台下。
第一排中间的位置,空了。
我握着通知函走下台,穿过侧幕时,看见后台角落围着三个人。
林若棠坐在椅子上掉眼泪。
她脚上的舞鞋鞋头蹭了一点灰。
妈妈半跪在她面前,握着她的脚,低声哄她:“没事,妈妈在。”
秦彦蹲在旁边给她递纸巾,声音也很轻:“你今天已经跳得很好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了几秒。
原来拿第一也没什么。
原来他们还是会先选她。
妈妈先看见了我。
她目光落到我手里的证书上,顿了一下,又很快转了回去。
“念念,你先等等。”她头也没抬,“若棠情绪不好,你帮我看一下她的包,别让人拿错了。”
秦彦也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先自己回去吧,若棠脚疼,我送她去医院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知函,忽然有点想笑。
旁人都知道恭喜我。
只有他们,做不到。
我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很安静。
到家后,我拖出床底的行李箱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多少。
几件衣服,几本舞谱,一双旧舞鞋。
妈妈再婚后,我在这个家的东西越来越少。
少到最后,一个小箱子就装完了。
收拾好后,我把那双不合脚的新鞋放回鞋盒,摆到玄关。
又撕下一张纸,写了一行字。
【鞋还你。我自己有合脚的了。】
我把纸压在鞋盒上,拉起行李箱往外走。
手机在包里震了几次。
妈妈的,秦彦的,我都没看。
楼下风很大。
我拖着箱子往前走,没回头。
这一次,我是真的决定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