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氏来得比预料中更快。
  为首的荣掌柜带着二十名伙计堵住仓库,手中正是那份假契。
  “三百匹云锦少一匹,便算沈家违约。”
  我命人打开仓门。
  抢回来的云锦只剩一百八十匹,其中三十匹还被烟熏坏了。
  荣掌柜扫了一眼。
  “沈家准备赔三万两,还是拿六间铺子抵债?”
  谢临川将假印拓样放到他面前。
  “契书并非知微所签。”
  荣掌柜看也不看。
  “这是你们与周家的官司。”
  “荣氏只认契约。”
  他分明早与周家串通,只等周家将罪名推给我,再趁机吞掉铺面。
  我没有争辩,反而让账房拿出另一本旧账。
  “荣氏三年前向沈家借过二十艘商船,至今未归。”
  “租金加损耗,共计三万一千两。”
  荣掌柜脸上的笑僵住。
  “那是旧账!”
  “契约不分新旧。”
  我将船契与他的货契并排放好。
  “你要封沈家铺面,我便先扣荣氏商船。”
  码头外随即传来锣声。
  沈家护卫已经封住荣氏停靠的船队。
  荣掌柜额头渗出冷汗。
  他不能为了三万两,让整个商队停在码头。
  “五日。”
  他咬牙改口。
  “五日后交货,这是最后期限。”
  临走前,他压低声音。
  “江南织坊早已停工。”
  “沈姑娘去了,也只能捡一堆烂木头。”
  当夜,我们启程南下。
  第三日抵达织坊时,大门已经被官府贴上封条。
  几十名织工堵在门前讨薪,旧掌柜却卷走现银,不知所踪。
  我买下织坊,先发出一半欠薪,再带人开库清点。
  三百匹绸缎确实都在。
  可雨水已经浸进墙缝,最下面的八十匹长满霉斑。
  老织娘劝我放弃。
  “东家,织机坏了,染坊也停了。只剩两日,根本来不及。”
  “来不及,也得做。”
  我让所有人先抢救完好的云锦。
  谢临川卷起衣袖,一次扛走三箱蚕丝。
  织工们看得发愣。
  传闻中一步三咳的谢家公子,走得比码头搬运工还稳。
  午后暴雨突至。
  积水漫过脚踝,旧墙开始倾斜。
  掌柜急声大喊:
  “再拆货架,整面墙都会塌!”
  “让它塌。”
  最后一匹云锦刚被拖出来,半面旧墙便轰然倒下。
  烟尘散去,墙后露出一扇封死的铁门。
  门缝里,正往外渗出浓重的桐油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