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川撬开铁锁。
门后不是暗库。
而是一整排油桶。
油桶旁放着火折子和引线。只要旧墙再晚塌一刻,整座织坊都会被烧成灰。
地上留着一串新鲜脚印,一直通向后门。
谢临川带人追出去,只抓到旧掌柜的一名亲信。
那人扛不住审问,很快供出幕后主使。
“是荣氏给的钱。”
“他们根本不想要货,只想让沈家违约,再吞下六间铺子。”
我命人将证词、引线与油桶一并送官。
能用的云锦只剩二百二十匹。
余下八十匹霉斑已经深入丝线。若照原样交货,沈家的招牌便砸了。
老织娘摸过布面。
“整匹染深,或许能遮住霉斑。但只剩两日,颜色根本染不透。”
“那便剪开。”
我让人把八十匹云锦裁成窄幅。
有霉斑的部分染成深色,完好的部分保留浅色,再由绣娘连夜拼接,制成层层叠叠的云纹。
旧掌柜留下的残次品,反而成了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新花样。
织坊灯火彻夜不灭。
谢临川守着染缸,衣袖沾满靛青。
我经过时,他扶住腰,虚弱地咳了两声。
“沈掌柜,我的旧疾似乎犯了。”
“扣一间铺子。”
他立刻站直。
“忽然好了。”
最后一夜,前东家带着地痞来抢货。
几十名织工堵住大门,对方却拔出长刀。
谢临川正要上前,我先将官府封条拍在门板上。
“油桶和账目已经备案。”
“现在闯入,便是抢夺官府证物。”
巡检随即带人从后巷冲出,将地痞尽数拿下。
天亮前,三百匹云锦全部装船。
荣掌柜已经在码头等候。
他逐匹验过,看到最后八十匹云纹绸时,脸色一变。
“这不是契书上的云锦!”
“契书只写云锦三百匹,没写花色。”
我将货单递过去。
“数目不少,品质更高。荣氏若拒收,便是你们违约。”
围观商户纷纷伸手触摸新绸。
一名西域商人当场出价,愿用两倍价格买下所有云纹绸。
荣掌柜骑虎难下,只能咬牙收货。
银票交到我手中时,他压低声音。
“你以为赢了这一次,便能在江南站稳?”
“这间织坊的地契,还有一半在谢家手中。”
我转头看向谢临川。
他脸上的笑,第一次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