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书写了整整一夜。
  产业各自持有,共同支出依约承担。
  任何一方不得替另一方做决定。
  若有分歧,先说清,不准故意冷着对方猜。
  谢临川提笔又添上一条。
  不得装病逃酒。
  我看向他。
  “这条对谁有利?”
  “对你。免得成婚那日找不到人替你挡酒。”
  “我不替你挡。”
  他立即划掉,重新写道:
  装病一次,罚酒三杯。
  婚期定在一年后。
  不是为了考验感情,而是第三间织坊刚刚开工,商队也要重新整顿。
  我们谁都没有为婚礼放弃自己手里的事。
  京城判决也在那时送到。
  周砚礼私挪赈银、伪造契书、越狱诬告,数罪并罚,被判流放。
  秦昭月因假孕构陷、协助侵吞财物获罪,又因交出私账、指认藏银,减去部分刑罚。
  她曾经的三名知己早已与她划清界限。
  赵成追回玉佩。
  钱玉安只要欠银。
  孙岳收回铺面字据。
  无人再愿意听她谈重情重义。
  据说周砚礼与秦昭月在牢中隔墙互骂。
  一个说对方毁了自己的前程,一个说对方骗了自己三年。
  昔日所谓生死不渝的情分,最终只剩一场没有结果的互审。
  我将信凑到烛火前。
  火舌吞没最后一个名字。
  “以后不必再报。”
  他们是好是坏,都与我无关。
  婚礼前一个月,新院落成。
  正门宽阔,不设侧门。
  门楣上悬着“沈谢织造”,后院则留着两间独立账房。
  谢临川拿着图纸问我:
  “正房归谁?”
  “一人一半。”
  “床呢?”
  “看你表现。”
  他捂住胸口,虚弱地靠向门框。
  “忽然有些站不稳。”
  我翻开账本。
  “装病一次,扣一成分红。”
  谢临川立刻站直。
  “成婚前最后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
  织工们笑成一片。
  当晚,他将谢家商行总库的钥匙交给我。
  我没有接。
  “产业各自持有。”
  “不是送你。”
  他把钥匙放到我掌心。
  “只是让你随时查账。”
  我也将织坊总库的钥匙交给他。
  不是合并,更不是交付。
  只是彼此有权知道,也彼此不设暗门。
  谢临川收起钥匙,忽然问:
  “若成婚当日,再有人堵住正门呢?”
  我看了一眼墙边的铁锤。
  “那便再拆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