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,他带我去医院。
  医生让我脱外套检查时,我僵着不动。
  林寻舟站在帘子外,声音很轻:“爸爸在外面等你。”
  女医生摸到我胳膊上的淤青,问:“这里怎么弄的?”
  “撞的。”
  她又看向我背上的旧痕:“这些呢?”
  我攥紧衣角。
  舅妈说过,家丑不能外扬。
  她说我要敢乱讲,就把我送去没人要的小孩待的地方。
  女医生没有催,只把一颗奶糖放到我手里:“慢慢说。”
  我看着糖纸,忽然想起昨晚林寻舟说,检查是为了保护我。
  我声音很小:“有的是衣架,有的是拖把杆。有一次碗摔了,她让我跪在瓷砖上。”
  帘子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。
  我知道爸爸听见了。
  检查结束后,林寻舟替我扣好外套。他的手很稳,眼睛却红得厉害。
 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你生气了吗?”
  “生气。”
  我心里一缩。
  他低头看我:“但不是气你。爸爸气自己,也气那些伤害你的人。”
  我看着他手里的检查单:“这些能证明我没撒谎吗?”
  “能。”
  “那舅妈会怎么样?”
  林寻舟说:“她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。但你不用去跟她吵,也不用再怕她。”
  我点点头,却还是害怕。
  从医院出来,林寻舟接到学校电话。
  他听了几句,脸色沉下来: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  我抬头:“怎么了?”
  他摸摸我的头:“学校说,你舅妈去办退学手续。”
  我的心一下悬起来:“她又要把我弄回去吗?”
  林寻舟拉住我的手:“她办不了。”
  可我还是一路不敢说话。
  到了学校,舅妈正坐在办公室里哭。
  她哭得比昨晚还委屈,拍着大腿说:“老师啊,这孩子从小心眼多,昨晚自己跑出去,今天她爸就来冤枉我们。我们辛辛苦苦养她,养出个白眼狼!”
  班主任皱着眉,看见我进来,眼神复杂:“林栖迟,你先坐。”
  我不敢坐。
  舅妈一看见我,立刻冲过来:“你还有脸来!你跟老师说,我打过你吗?我不给你饭吃吗?你身上那些伤是不是你自己摔的?”
  我被她逼得往后退。
  林寻舟一步挡在我前面:“离她远点。”
  舅妈哭声一停:“你凶什么?我可是她舅妈!”
  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是她的监护人,也没有资格替她办任何手续。”
  舅舅站在一旁,脸色难看:“林寻舟,孩子上学的事别闹大。真查起来,对她名声也不好。”
  我心里一凉。
  又是名声。
  以前舅妈拿走我妈妈留下的金锁,我问了一句,她就说:“你闹啊,看别人是信你,还是信我这个大人。小女孩名声坏了,以后没人要。”
  林寻舟冷冷看着他:“她没有做错事,坏的是谁的名声?”
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  班主任迟疑着开口:“栖迟平时确实……不太说话。作业经常没写完,衣服也……”
  我低下头,脸烧得厉害。
  舅妈立刻抓住话头:“你看!老师都知道她懒!作业不写,衣服不洗,还偷拿我儿子的零食。”
  “她为什么没写完作业?”林寻舟问。
  班主任一愣。
  林寻舟把几张纸放到桌上:“每天放学后,她要买菜、洗碗、拖地、给你儿子检查作业。晚上你们看电视,她在阳台写作业。冬天阳台没有灯,她怎么写?”
  舅妈脸色变了:“你听她胡说!”
  林寻舟又拿出一段录音。
  里面是表弟昨晚在门口喊的那句:“她不在谁洗碗啊?”
 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。
  我盯着林寻舟的背影,心口一点点发热。
  原来大人也可以站在我前面,替我把话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