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班主任姓温，说话很轻。
她没有问我以前的事，只把我带到座位上：“林栖迟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班级。”
同桌是个扎短辫的女孩，悄悄推来一块橡皮：“你要是忘带，可以用我的。”
我看着那块干净的橡皮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以前表弟借我半块橡皮，回家都要告状，说我占他便宜。
我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课间，有同学问：“你爸爸真的是搜救员吗？”
我身体一僵。
另一个男生立刻说：“好酷啊！是不是会救小猫？”
我愣住：“也许会吧。”
他们七嘴八舌问起来，没有人骂我丧门星，也没有人说我克人。
放学时，我远远看见林寻舟站在校门外。
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个纸袋。
我跑过去，又在他面前停住，怕自己太急。
他却笑着张开手：“今天可以抱一下吗？”
我扑进他怀里。
他接住我，把纸袋递过来：“奖励。”
“我没考好，也有奖励吗？”
“今天你自己走进新班级，就是很大的进步。”
纸袋里是一块小蛋糕。
我吃了一口，甜得眼睛发酸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有同学借我橡皮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她没让我还两块。”
林寻舟沉默了半秒，摸摸我的头：“以后你会遇见很多不讨价还价的善意。”
我低头吃蛋糕，心里第一次对明天有了一点期待。
可舅妈一家留下的阴影不是一下就能散的。
有一次，林寻舟临时出任务，答应六点回来陪我吃饭。
到了六点半，他还没回来。
我坐在餐桌旁，看着锅里的蒸蛋一点点变凉，心也跟着凉了。
七点，他打来电话：“栖迟，爸爸这边临时加急，可能要晚一点。你先吃，好吗？”
我嘴上说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却把筷子放下。
以前舅舅也说“晚点回来”，后来他们一家去吃火锅，把我锁在家里。
我饿到半夜，只能泡冷饭。
我看着满桌饭菜，忽然不敢动。
万一他不回来呢？
万一这只是开始呢？
门响起时，已经九点多。
林寻舟一进门，就看见我坐在餐桌边，饭菜一口没动。
他愣住：“栖迟，怎么没吃？”
我低下头：“等你。”
他走过来，衣服上还有灰，手背贴着创可贴：“不是让你先吃吗？”
我声音很轻：“我怕我吃了，你回来会生气。”
林寻舟整个人僵住。
我赶紧解释：“我不是故意浪费。我可以热一热，我会洗碗，我……”
他忽然把我抱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爸爸应该提前安排好，应该让叔叔送你饭，应该告诉你晚归不是不要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：“你没有不要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松开我，拿起两双筷子，“饭冷了，我们一起热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起把蒸蛋重新加热。
热过的蒸蛋没有早上嫩，表面起了小孔。
林寻舟吃了一口：“很好吃。”
我看着他疲惫的眉眼，忽然问：“爸爸，你今天是不是也没吃？”
他一愣。
我把肉松推到他面前：“你也吃。没人抢。”
林寻舟看着我，眼里一点点湿了。
原来救赎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抱出雨夜。
也是我把一小碟肉松推给他，让他知道，他也可以坐下来吃一口热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