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名字。
阿黎。
像一盏很轻的灯。
林寻舟低着头：“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我以为只要我不出现，她就不会想起那场火。我以为我把钱和东西送到，她就能好好长大。我错了。”
我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妈妈不会怪你的。”我说，“我也不怪你了。”
他转头看我，眼里满是湿意。
我认真地说：“但你以后不许再自己躲起来难过。你要跟我说。”
林寻舟笑了一下，眼泪却落下来：“好。”
那天回家后，我们一起把妈妈的照片摆在客厅。
林寻舟原本不敢摆。
他说以前每次看见，就会想起自己没能把她带出来。
我把照片擦干净，放在花瓶旁边：“可是妈妈也想看我们吃饭吧。”
林寻舟看着照片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头：“对，她会想看。”
晚上，他做了三碗蒸蛋。
我盯着第三碗：“妈妈也吃吗？”
“嗯。”
我把肉松撒在第三碗上：“那妈妈也要吃最好吃的。”
林寻舟低头笑了，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。
日子没有一下变成童话。
我还是会在听见大声敲门时发抖，会在夹肉前停一下，会把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不舍得穿。
林寻舟也会在半夜接到警铃后立刻惊醒，有时站在阳台上很久，手里攥着那只旧打火机。
我们像两个被火烧过的人，慢慢学着靠近一盏温柔的灯。
有一次，我期中考试只考了班级中下。
我拿着试卷站在门口，不敢进去。
林寻舟开门看见我：“怎么不按门铃？”
我把试卷递给他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：“我考砸了。”
他接过去看完，第一句话却是：“语文作文进步很大。”
我愣住：“数学很差。”
“那我们补数学。”
“英语也差。”
“那也补。”
“你不失望吗？”
林寻舟把试卷放下：“栖迟，你不是一张分数。”
我忍了又忍，还是哭出来：“我怕你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。”
他走过来，轻轻抱住我：“爸爸不是因为你好才爱你。是因为爱你，所以想陪你变好。”
后来他每晚陪我背单词。
我背不下来，他就把单词写在便利贴上，贴在冰箱、门口、鞋柜和餐桌边。家里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小纸条。
有一天我放学回来，看见他对着冰箱门念：“牛奶，milk。”
发音还错了。
我笑得蹲在地上。
他严肃地说：“笑可以，明天教爸爸。”
于是我成了他的小老师。
我教他英语，他教我数学。
我们谁也不是完美的人，却都在对方面前，敢笨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