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"

沈昭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北海道函馆的夜景观景台上。

当然,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当时的我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睡着了。

手机关机,什么都不知道。

新加坡的公寓是公司安排的,在河畔的一栋老楼里,一室一厅,窗户对着一棵鸡蛋花树。

十月十五号,入职第一天。

同事带我去楼下食阁吃午饭,我端着一碗叻沙坐下来,打开手机。

来自国内的未接来电已经排到了第三页。

沈昭华打了四十七个。

我姐打了十九个。

陆星回打了六个。

微信消息更多。

沈昭华的最早一条是国庆第五天凌晨两点发的:"清和你怎么关机了?"

然后是早上八点:"你去哪了?钥匙怎么在茶几上?"

十点:"信我看了。什么意思?你到底去哪了?回我电话。"

十一点:"萧清和你别闹了,有什么事回来说。"

下午两点:"我打了你所有朋友的电话,没人知道你去哪了。你到底在不在国内?"

下午六点:"你公司说你离职了。你离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?"

晚上十一点:"清和,我错了,你回来。"

她说"我错了"的时候,我正在新加坡的公寓里挂窗帘。

房东留了一套旧窗帘,灰绿色的,有点褪色,但干净。

我姐的消息比沈昭华晚了大半天。

最早一条是国庆第五天下午:"沈昭华说你离家出走了?你给我回个电话。"

出走。

她用的是"离家出走"。

像我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
第二条:"爸问你国庆怎么不回家吃饭。"

第三条:"你到底在搞什么?"

第四条是隔了两天才发的,语气变了:"清和,你在哪?"

不叫全名了。

叫了小名。

我把所有消息从头看到尾,一条也没回。

同事坐到对面,看我盯着手机不说话。

"家里有事?"

"没有。"

我关掉微信,吃完了那碗叻沙。

下午开会的时候,我把国内的手机号设成了仅接收短信,不接来电。

晚上回到公寓,打开电脑处理入职材料,手机屏幕一直在亮。

沈昭华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。

"清和,我知道北海道的事你生气了,但你不能这样不声不响就走。我们六年了,有什么不能说开的?你说你累了,我以后改。你回来好不好?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。"

条件。

她把感情当谈判了。

我盯着那个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

最后只回了一条:

"我没生气。我不回来了。你以后好好的。"

发出去之后,消息立刻变成了已读。

她秒回。

"什么叫不回来了?你在哪?"

我没再回。

三分钟后她开始打电话,一个接一个,我不接。

然后陆星回的消息来了。

"清和,你真的离开了?昭华姐急疯了,你好歹告诉她你在哪。"

急疯了。

她在北海道跟陆星回看夜景的时候没急,回来发现我不在了才急。

我也没回陆星回。

关掉手机,拉上灰绿色的旧窗帘,在陌生的床上闭眼。

鸡蛋花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响。

第一个晚上很难睡。

但我知道以后会好的。

第二天上班路上,办公室的电话响了,前台接了。

"有位女士打到公司总机,说要找你。"

"说我不在。"

前台迟疑了一下。

"她说她是你女朋友。"

"没有这个人。"

前台帮我挡了回去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收到一封邮件,沈昭华发到我的工作邮箱。

不知道她怎么查到的。

邮件标题:清和,回家。

正文只有一句话:"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新加坡的机票,你别跑。"

我把邮件标记为垃圾邮件。

然后打开办公系统,继续处理手上的审计报告。

窗外是新加坡的天际线,阳光白亮,热气从柏油路上蒸腾。

和北海道的雪完全相反。

手机又亮了。

我姐。

语音消息。

我点开听了一下。

"萧清和,你再不回电话我就告诉爸妈了。"

她的语气跟训人一样。

我回了一条文字:

"随便。新加坡的地址我给爸发。"

她没再发消息。

到了傍晚,爸爸打来电话。

接了。

"清和,你姐说你去新加坡了?怎么也不说一声?"

"说了怕你们担心。"

"工作调动?"

"嗯,升职了。"

爸爸沉默了一下。

"那沈昭华呢?你们"

"分了。"

"什么时候的事?"

"国庆。"

"你姐知道吗?"

"她知道。"

"她怎么没跟我说?"

因为她不在乎。

我没说这句话。

"爸,我这边挺好的,公司有宿舍,同事也不错。等安顿好了给您寄照片。"

"清和"

"爸,我得开会了,回头聊。"

挂掉电话,窗外的鸡蛋花树开了几朵小白花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沈昭华发来一张截图。

是一张飞新加坡的机票。

"我后天到。你别躲。"

我看了两秒,把她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