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脸色一变。
爷爷摆手,让人把门外的人带进来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手里攥着封信。
爷爷问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周、周小兰,细纱车间的。”
她声音发颤,却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往下说。
“厂长,我有话憋了好几年了。“
“今天听说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听说……听说沈同志也在里头,我实在不能不说了。”
妈妈皱眉看着她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当然不认识我。”周小兰忽然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可你认识周婶,周婶在你家做过三年保姆,她是我表姑。”
妈妈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。
爷爷察觉到了,声音压下来:“你继续说。”
周小兰把那封揉皱的信往前一推:
“三年前我表姑回乡下养病,走之前把这封信塞给我,说万一哪天她回不来了,让我替她把这事说出来。”
“她不敢当面说,怕被赶出厂,也怕被人害,可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。”
信纸摊开在桌上,字写得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——
“沈同志生的双胞胎,被她送走了一个。”
妈妈一把抓起那封信就要撕,被保卫科长眼疾手快按住。
爷爷没有看她,只盯着信纸上那几行字:“送去了哪儿?”
周小兰嘴唇发抖:“表姑说,沈同志让一个姓赵的中间人抱走的,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给取。”
“说是送到隔壁县一个镇上,具体哪个镇她也不知道。”
“可她记得那孩子后腰上有块青记,黄豆大,像朵小梅花。”
我猛地攥紧了爷爷的衣角。
沈知瑶后腰上没有青记。
前世我帮她搓过背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我有。
从小到大,每次洗澡外婆都说那胎记长得巧,像朵梅花。
原来那是我和亲姐姐之间的羁绊。
屋里的老师傅、工会代表全都变了脸色。
车间主任第一个回过神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双胞胎?送走了一个?那家里养着的这个——”
“不是亲生的。”
财务的人声音发干:“这么说,沈知瑶根本不是沈家的亲生孩子?”
周小兰低下头:“表姑也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这事太狠,她一直梦见那孩子哭。”
妈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胡说八道。”
“一个保姆的话也能当证据?”
爷爷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如实交代。”
妈妈张了张嘴。
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。
“我……”妈妈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“你说。”爷爷重复了一遍。
妈妈忽然崩溃了一样,眼泪夺眶而出:
“是!我生了双胞胎!”
“我是送走了一个!”
“可我没办法!当年我一个人在产房,差点死了你们知道吗?”
“我大出血,大夫说能活一个就不错了!”
“我看那个没多少气了,我就……”
爷爷眼底寒意翻涌。
“所以,你就亲手送走自己的亲生骨肉,让别人的孩子顶替我沈家血脉,养在身边六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