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回宋家。
  那栋别墅里,有太多我亲手置办的东西。
  宋清晚喜欢的花房,是我让人从国外运来的玻璃温室。
  宋成山喝茶的紫檀茶台,是我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求来的。
  连顾言现在住的那套江景公寓,都是我托人低价置换来的。
  可宋家人不知道。
  他们只知道,沈砚是入赘的。
  是宋清晚名义上的丈夫。
  是一个五年都没在宋氏任职的闲人。
  我坐在车里,翻着手机里的消息。
  第一条,是银行那边发来的。
  “沈先生,是否确认撤回宋氏三项授信背书?”
  “暂缓,等明天。”
  第二条,是盛景中心的物业总经理。
  “宋氏总部楼层使用授权,是否同步冻结?”
  “先发预警。”
  第三条,是北港仓储。
  “宋氏三批货明天下午入库,是否接收?”
 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  “暂缓接收。”
  消息发出去后,车里安静下来。
 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,忍不住问:
  “沈先生,只撤这些吗?”
  我抬眼。
  “急什么。”
  宋氏这几年能爬起来,不是靠一张合同,它靠的是一整张网。
  银行授信,是我用沈氏信托背书拿下的。
  总部大楼,是盛景资产给宋氏开的便利。
  北港仓储,是我让老朋友留给宋氏的低价通道。
  谢氏资本这次百亿合作,是我点头,他们才肯把宋氏放进最后评审。
  这些东西,平时藏在水下,没人看见。
  所以宋家人真以为,他们靠顾言一张嘴,就能让银行低头,让谢氏入局,让供应链让利。
  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  手机屏幕映出我血肉模糊的额头。
  挺狼狈,但还不算难看。
  因为真正难看的,还在后面,也不会是我。
  我走后,宋家老宅的气氛很快恢复热闹。
  顾言被宋成山叫到书房,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  “小顾,这次百亿合同要是签成,你就是宋家的恩人。”
  顾言双手接过茶,姿态放得很低。
  “叔叔言重了,我只是想帮清晚分担。”
  宋成山越看他越满意。
  “你比沈砚强。”
  顾言眼底闪过一点得意,嘴上却替我说话。
  “姐夫可能也想为宋家做点事,只是方法不对。”
  宋清晚坐在旁边,冷声道:
  “别替他说话。他那个人,越惯越不像样。”
  宋成山哼了一声。
  “明天让安保看住门,别让他进来。”
  顾言立刻说:
  “叔叔,这样会不会太伤姐夫面子?”
  宋清晚看了他一眼,语气终于缓了些。
  “你就是太善良。”
  她低头看见顾言微红的手,又皱起眉。
  “还疼吗?”
  顾言摇头。
  “不疼,只要不影响明天寿宴就好。”
  宋清晚眼里多了一点心疼,她拿出药膏,亲自给他擦。
  书房门没有关严,外面几个亲戚看见这一幕,笑得意味深长。
  “清晚和小顾倒更像一家人。”
  “要我说,沈砚早该走了。”
  “一个男人混成那样,被按着跪下磕头都不敢还手,哼,丢人!”
  顾言低着头,嘴角轻轻扬起。
  他很清楚,明天之后,宋家所有人都会记住,是他顾言把谢氏资本请上了宋家的寿宴。
  至于沈砚。
  一个被赶出寿宴的赘婿而已,没人会在意。
  晚上十一点,顾言回到客房,打开手机。
  他给一个朋友发消息。
  “明天之后,宋家就该有我的位置了。”
  朋友回:
  “那个沈砚呢?”
  顾言笑了。
  “废物一个,不足为虑。”
  消息刚发出去,房门被敲响。
  宋清晚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  “明天签约流程,你再跟我过一遍。”
  顾言立刻收起手机。
  “好。”
  他打开文件,指着签约台位置,语气温和又专业。
  “叔叔先致辞,然后谢氏代表上台。签约后,媒体拍照。我会在旁边递合同。”
  宋清晚点头。
  “很好。”
  顾言犹豫了一下。
  “清晚,姐夫明天如果真的来了呢?”
  宋清晚眼神冷了。
  “他进不来。”
  顾言垂下眼。
  “其实我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。”
  宋清晚叹了口气。
  “你不用管他。明天是宋家的好日子。”
  顾言轻声道:
  “也是你最重要的一天。”
  宋清晚看着他,神色微微一动。
  门外走廊灯光昏黄,没人再提那个被按着跪下、磕头磕到满脸血的人。
  也没人知道,凌晨一点,宋氏财务系统收到了一条来自城东银行的内部风险提示。
  凌晨两点,北港仓储将宋氏货物入库状态改成了“待复核”。
  凌晨三点,盛景中心物业系统里,宋氏总部楼层的使用期限,被标成了红色。
  这些变化没有立刻爆出来。
  它们像一把把刀,安静地悬在宋家头顶。
  只等第二天寿宴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