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国外医院醒来时,窗外正在下雨。
  麻药没退干净,浑身疼,连呼吸都扯着疼。
  叶舒坐在床边,眼睛熬红得厉害。
  我嗓子干得发不出声。
  她俯身关切:
  “疼吗?”
  我艰难点头。
  医生进来,看了我的情况后,松了口气。
  “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,接下来好好休养。”
  叶舒握住我的手,她哭了。
  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”
  手术后第四天,我才知道,贺砚找过国内医院三次。
  最后一次站在护士站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  “我只想知道她活着没有。”
  护士说:
  “患者转诊后生命体征平稳,其他不能告知。”
  他愣了很久。
  后来叶舒把那段走廊监控给我看。
  画面里,贺砚靠在墙边,抬手捂住眼睛,肩膀一颤一颤。
  我看了一眼,就关掉了。
  不是心软。
  是没力气再替他的迟来难过消耗自己。
  国内医生再见到他的时候,叹了口气:
  “国庆前指标已经明显异常,我们当时建议尽快排查。”
  “如果早点处理,患者选择会更多。”
  “拖延不会让肿瘤变小,也不会全切子宫。”
  叶舒说,贺砚听完很久没说话。
  他把那张六千块缴费单复印件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  那不是钱,是他亲手错过的机会。
  后来,贺砚让助理联系境外医院,提出承担我全部治疗费用。
  对方回复很快。
  “患者已拒绝贺砚先生作为付款人、探视人、医疗决策联系人及病情知情人。”
  助理不敢念完。
  贺砚自己拿过邮件。
  看了两遍。
  他语气哀求:
  “我只是想替她付钱。”
  叶舒隔着电话说:
  “贺先生,你想付款,不代表你有资格参与她后面的生活。”
  “现在她连命都不想再交到你手里了。”
  那句话之后,贺砚沉默了很久。
  他有钱,有人脉,有项目,有资源。
  可在我的病历、我的手术、我的生死面前,他第一次没有资格。
  助理后来提供了发布会后台录音。
  录音里,我说:
  “是因为我确诊了卵巢恶性肿瘤。”
  紧接着,是贺砚的声音。
  “她最近压力太大,表达不准确。”
  再往后,是他在车里说:
  “我们不是还有妍妍那边吗?”
 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。
  宋妍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给他的。
  她声音发慌。
  “哥哥,网上又有人骂我了,你帮我压一下好不好?”
  贺砚只是反问她。
  “那份项目策划案,你看过吗?”
  宋妍静了一下。
  “看过啊。”
  “你知道是她的病历?”
  “没有名字呀。”
  宋妍轻轻笑了。
  “再说,不是你说这个案例有公益温度吗?”
  贺砚声音沉下去。
  “你发动态时,也知道她第二天要手术?”
  “我知道又怎样?”
  宋妍终于懒得装了。
  “六千块是你不肯给,八千万是你自己转的。”
  “话筒是你抢的,病历是你同意团队参考的。”
  “她出国治疗,你现在急了?”
  “你急给谁看?”
  贺砚没有反驳。
  因为她说得没错。
  这些事,没有一件能把他摘出去。
  隔天,叶舒寄给他两页材料。
  一页是我的境外手术风险告知书。
  一页是护士记录。
  询问是否通知贺砚时,患者拒绝。
  理由一栏,是术前他亲口对我说的话:
  “别再用你的病来逼我。”
  后来叶舒说,贺砚盯着那句话,整整十分钟没有动。
  十分钟能做很多事。
  六千块,十分钟就能缴完费。
  发布会上,十分钟也够我把话说清楚。
  可那些时候,他都没有给我。
  现在他坐在那里难受十分钟,已经没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