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调解安排在线上。
  我人在国外康复病房。
  屏幕接通时,他瘦了很多,衬衫还是一丝不乱,眼底都是红血丝。
  他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  化疗后,我头发掉得厉害,也不想戴假发。
  “疼吗?”
  我还没开口,他又立刻补了一句:
  “你不用回答。”
  以前他不会这样。
  以前他总觉得,只要他问,我就该说。
  调解开始前,贺砚的律师递上一份声明。
  “贺先生愿意承担纪女士后续全部境外治疗和康复费用。”
  叶舒看完,直接推回去。
  “纪棠已经拒绝贺先生的一切医疗付款。”
  贺砚眼圈红透。
  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  我提了口气回答:
  “我不想以后连活下来,都被你算成你给过我的东西。”
  他愣住了。
  “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,最后都会变成你要求我懂事的理由。”
  贺砚那边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  是宋妍的直播。
 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  “贺砚,你不是后悔了吗?”
  “你今天要是不来,我就把所有取卵记录公开。”
  “我倒要看看,纪棠看见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的东西,会不会疯!”
  助理压低声音:
  “贺总,媒体已经到了。”
  我看着屏幕里的贺砚。
  从前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  只要宋妍喊疼,喊怕,喊要出事,他就会走。
  可这一次,贺砚只是拿起手机。
  “报警。”
  助理愣住。
  “什么?”
  “联系当地警方和诊所负责人,把直播录屏交给律师。”
  宋妍在手机里尖叫:
  “贺砚!”
  “你真的不管我了?”
  贺砚按掉声音,重新看向我。
  “纪棠,我没过去。”
  我沉默很久。
  “贺砚。”
  他立刻应声:
  “我在。”
  “你留下来,是因为这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。”
  他的手停在桌上,没再动。
  “不是你终于考对一道题,我就必须把自己奖励给你。”
  他嘴唇动了动,神色痛苦。
  “我没有想逼你。”
  我看着他。
  “以前你替我倒一杯温水,就要我原谅你去陪宋妍。”
  “给我买一条项链,就要我忘记你抢走话筒。”
  “现在你终于学会不把我丢下,又想换我一句重新开始。”
  他眼里蓄满泪。
  “那我要怎么做?”
  “不要再靠近我。”
  那天调解没有达成和解。
  我坚持公开道歉、删除不实宣传,并追究宋妍公开转账截图和病历策划案引导网暴的责任。
  贺砚在记录末尾签字。
  同意停止一切非必要接触。
  签完后,他声音很轻。
  “纪棠,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我。”
  我关掉摄像头前,对他说:
  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