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开庭那天,我没有回国。
  医生不建议长途往返。
  我通过视频出庭。
  贺砚的律师原本准备以“主观不知情”和“维护项目声誉”为由减轻责任。
  法官询问时,贺砚打断了律师。
  “我不主张这些。”
  律师脸色遽变。
  “贺总!”
  贺砚没理他。
  “我确实不知道她完整的病情发展。”
  “但我知道她在发布会上说自己确诊。”
  “我也知道她取消婚礼不是因为任性。”
  “我还是抢了她的话语权。”
  他抬起头,声音发哑,但每个字都能听清。
  “我选择保护宋妍,牺牲纪棠。”
  “这不是误会。”
  “是我做错了。”
  宋妍的代理人试图把一切推给运营团队。
  说转账截图只是私人分享,病例策划案没有正式发布,不构成伤害。
  叶舒提交了聊天记录。
  案例虽未对公众署名发布,却已被放进项目内部路演和招商材料。
  其中几名合作方与我、贺砚都相识,他们一看就知道,那个“匿名患者”是我。
  宋妍还曾让团队买热搜。
  词条是:
  “天价卵子小三疑云。”
  “病娇未婚妻逼婚失败。”
  “贺砚纪棠婚礼取消真相。”
  还有项目群的八卦截图。
  “纪小姐这个病例能不能再具体一点?”
  “越真实越有传播点。”
  贺砚回复:
  “不要署名,其他可用。”
  宋妍在下面发了一个笑脸。
  “她会理解的,她最懂事。”
  庭上安静了几秒。
  经双方质证,法庭播放了胸针录下的那场发布会片段。
  宋妍贴着我耳边说:
  “AI不懂他,但我懂。”
  紧接着,是贺砚夺走话筒后的低声警告:
  “别毁了自己,也别毁了我。”
  那句话放出来时,贺砚僵在座位上。
  他终于听见,自己那天所谓的保护,听起来有多像威胁。
  宋妍也慌了。
  她的代理人还想否认诊疗记录问题。
  叶舒递上新的鉴定材料。
  宋妍提交给项目方的激素报告,采样时间和诊所系统记录对不上。
  所谓“不可替代周期”,至少有一部分是夸大的。
  宋妍忽然失控。
  “我只是改了份记录!”
  “可八千万是你自己转的!”
  她指着贺砚,哭着说:
  “你敢说你不是怕纪棠生不了?”
  “你敢说你不是一边要她当贺太太,一边要我给你留孩子?”
  全场安静。
  他没有反驳。
  因为那正是他最不敢承认的真相。
  休庭时,宋妍彻底失控。
  “纪棠,你赢了又怎样?”
  “你再也生不了孩子。”
  我隔着屏幕看着她歇斯底里。
  “你到现在还觉得,女人输赢只在子宫里。”
  宋妍脸色一僵。
  “那我也比你强。”
  我笑了笑。
  “你用一颗卵子换来八千万,又用它把自己钉在所有人的笑话里。”
  “宋妍,你确实挺贵,但也只剩这点价值了。”
  一个月后,判决下来。
  贺氏项目方和宋妍团队删除全部不实宣传,在同等传播范围内公开道歉,并赔偿损失。
  宋妍因为商业欺诈和恶意营销被行业封杀。
  那笔八千万金额,成了她一生都撕不掉的标签。
  宣判那天,贺砚申请了一次最后通话。
  我看着他。
  “你到现在还以为,我最痛的是失去孩子,失去婚礼,失去你。”
  “不是吗?”
  “不是。”
  我说。
  “最痛的是我终于明白,八年里,我一直在替你省麻烦。”
  “不喊疼,是怕你嫌我矫情。”
  “不追问,是怕你说我小心眼。”
  “不检查,是怕你觉得我花钱买焦虑。”
  “贺砚,我不是突然不要你。”
  “我是把自己一点点让给你,最后让到差点没命。”
 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  “我爱你。”
  我平静地说。
  “可你的爱太会算账。”
  “你给宋妍五千万,叫破例。”
  “给我六千,叫智商税。”
  “你问AI八千万值不值,却不肯听医生说六千块该查。”
  “贺砚,你不是信AI。”
  “你只是信那个对我最便宜的答案。”
  贺砚低下头,很久没说话。
  后来,他签了自愿停止接触承诺书。
  除依法配合案件外,不再联系、打听、跟踪、靠近我。
  从前他总觉得,一张结婚证能把我永远绑在他身边。
  最后,他签的是不再打扰我的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