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是在一周后告诉我那锅汤的事。
那天我刚结束课程,她打来视频,让我看她新收到的纸箱,说保温桶已经洗干净,可以放着以后用。
镜头转过去时,我看见那个桶完整地摆在餐桌上,忽然想起周砚公寓里新买的那只。
“这个不是门口那只。”
我说。
妈妈愣了一下。
我只告诉过她那晚送了汤,没有说汤被留在门外。
她沉默片刻,才说:“周砚来问过。”
我捏紧书页边缘。
“他去你那里了?”
“前天来的,带着你原来住处物业开的信封,问里面是不是他公寓的钥匙。”
妈妈没有收他的东西,也没有请他进门,两个人就在楼下说了几分钟。
周砚把他去出租屋找我的经过告诉了她,又问我离开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。
妈妈起初不想回答,直到他提起我手上的烫伤。
“我跟他说,你那晚去过他门口,汤还是热的,回来就给我打电话,说要出国。”
她停下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当时半天没说话,后来问我,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。”
我把书合上。
“你告诉他了?”
“我说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把门带上就走了,其他的,让他自己想。”
妈妈说完,又补充了后来的事。
周砚回到公寓问了楼道保洁,才知道那锅汤第二天被当作无人认领的杂物处理了。
他以为那晚虚掩的门是自己没锁好,直到现在才知道,是我替他带上的。
视频里,妈妈拿起保温桶的盖子,边缘碰到桌面,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“他问我,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,放下东西就走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不止一次。”
周砚加班或应酬时,我怕进去打扰,常把宵夜挂在门把手上,再发消息提醒他。
有时他第二天才回复,说味道不错。
他从未问过我是几点去的,也不知道我曾在楼下等雨停,曾错过末班地铁,还曾为了给他买退烧药走过两条街。
不是他忘了。
是我从来没有要求他看见。
“宁宁,他想知道你在哪。”
妈妈将保温桶放回原处。
“我没说,但他看起来不像会算了。”
我垂下眼,手机在桌边亮起,是一个共同朋友转发来的长消息。
周砚说,他已经知道那锅汤,知道那扇门,也知道自己那晚说了什么。
消息的最后,他写:“我以前不知道你来过。现在我知道了,你能不能给我一次当面说话的机会?”
我读了两遍,指尖停在回复框上。
妈妈没有催促,只隔着屏幕看着我。
“妈,保温桶先放着吧。”
我说。
终究没有立刻让她扔掉。
挂断视频后,我把周砚的消息存进备忘录,没有回复。
他终于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。
可他知道的,只是最后一晚。